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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衡望着冯二。
“如今你还说,曾在她走后看见高存礼活着。”
“这些都要查。往后别再凭自己害怕,替别人决定发生了什么。”
冯二蹲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敢再喊谁冤枉。
高存礼在粥棚后院没有固定书桌。
婚书若在那里,必是另带进去的。
死者身上没有。
柴堆、水缸、木凳下,也没有找到。
谢知衡带人去了高宅。
米行掌柜陪在旁边,走到内院便不肯再往前。
“书房在那边。”
“你进去过?”
“送账时进去。”
“今晨有人来过?”
掌柜摇头。
看守院门的老仆却说,秦家派过一个人。
“来送东西的。一个木匣。”
“什么时候走?”
“高老爷出门以后,那人也走了。说要去粥棚寻他,把一句话带到。”
谢知衡转头。
“什么话?”
“不知道。”
木匣在书房靠墙的架上。
没有锁。
打开以后,一把青白瓷酒壶静静卧在旧绸布里。
细颈,鼓腹。
壶颈下方,两圈凸起的细线。
与乔照雪纸上画的样子相似。
杜成安看了一眼。
“就是它?”
“先不要这样说。”
谢知衡取来干净布,将壶隔着布托出。
壶盖与壶身颜色稍有差别,底足有磨痕。壶颈靠后的位置,却有一道细小裂纹,裂边平整,像已经存在一段时间。
壶腹里有少量残液。
苏见微凑近闻过,没有入口。
“有酒气。”
“剩下的分别留样。”
谢知衡看向老仆。
“木匣送来时,你打开过么?”
“没有。高老爷自己打开,看了好一阵。”
“看完说过什么?”
老仆想了想。
“说,怎么还用这把。”
梁素心的妹妹,名叫梁春芽。
她比乔照雪小一岁,在南街一家绣铺做活。
看见差役,她先往后退了一步。
等听说要问姐姐的事,脸上的戒备没有少,反而更重了。
“又是来劝我?”
谢知衡将腰牌给她看。
“问话。”
梁春芽盯着牌子看了片刻。
“我姐姐死的时候,也有人问过。问她平日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最后都说她自己身子弱。”
“你有什么不同的说法?”
梁春芽低下头。
“我不知道她怎么死的。”
这句话,让谢知衡放慢了语气。
“那便说你亲眼见过的。”
“她成婚时,我见过那把壶。”
“你昨日为何会在高宅看见它?”
“我陪乔姐姐去的。高老爷只让她进书房,我在门外等。”
梁春芽抿了抿唇。
“门没关严。架上有个开着的匣子,壶在里面。”
谢知衡取出酒壶的描图。
没有先把实物递过去。
“你记得哪里?”
梁春芽指了指壶颈的两圈细线。
随后,她又伸手,在壶嘴下方画了一道弯。
“这里有个磕口。”
“多大?”
“半粒豆子那么大,边上缺了一片釉。姐姐成婚那日,我帮忙摆过酒器,摸到了,差点划手。”
她用指尖比了个小小的月牙。
谢知衡与苏见微对视一眼。
从高宅取出的那把壶,壶嘴完好。
少了这道伤。
“你姐姐成婚那天,酒怎样分?”
“喜婆先倒给我姐姐,再倒给秦老爷。”
“倒酒时,有没有换过壶?”
梁春芽摇头。
“不记得。我那时只顾着看姐姐。”
谢知衡没有追问她没记住的动作。
“昨日架上的壶,你看清那个磕口了么?”
“没有。我只看见颈子上的圈。”
“所以你认出的是壶的样式,不是那道旧伤。”
梁春芽怔住。
过了一会儿,她点头。
“是。”
谢知衡将描图收起。
样式相同,不能证明是同一把。
高宅里放着的,也未必就是秦家两次成婚用过的旧壶。
有人换过,还是本来便有几把,都要查。
而高存礼那句“怎么还用这把”,也不能在没有旁证时,随意补成某种暗示。
天色将晚时,秦家送匣人的身份查到了。
秦家管事,程丰。
他承认今晨去过高宅。
也承认后来去了粥棚。
“高老爷进后院了,我没见着。”
程丰站在大理寺外间,衣着整洁,袖口没有泥。
“我等了一阵,便走了。”
“等在哪里?”谢知衡问。
“粥棚前。”
“跟谁说过话?”
“人多,记不清。”
“送的酒壶,从哪里取来?”
“老爷的库房。”
“秦家有几把这样的壶?”
程丰停了一下。
“这得问管库的人。”
谢知衡让书吏记下,随即将一小片白糊的留样放到桌上。
没有告诉他是从哪里取的。
“你今晨封匣子,用过什么?”
程丰看着那片白痕,右手无意识地往左袖里缩了一下。
“浆糊。”
“木匣没有封纸。”
谢知衡看着他。
“你封的是什么?”
程丰喉结一动。
外间的灯刚被差役点亮。
灯光落下来,他左袖靠近肘弯的地方,露出一小片尚未刮净的白痕。
程丰慢慢放下手。
“还有一封婚书。”
“高老爷让我带走,送回秦家。”
谢知衡问:“你既没见着他,他怎样让你带走?”
程丰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