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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顾兰音陆续拿给了吕淮生。
顾云罗准备卖掉铺子,也准备将顾兰音赶出去。
“她骂我吃里扒外。”
顾兰音声音发哑。
“说我跟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混在一起,迟早会死在他手里。”
“她说错了么?”杜成安问。
顾兰音没有看他。
“我求她别报官。”
“她不肯。”
争执中,顾云罗拔下了她的发簪。
说要拿着簪子与账册一起报官,证明顾兰音曾经在账房私拆过钱箱封蜡。
顾兰音扑过去抢。
发簪折断。
顾云罗握着碎片不放。
“刀是谁拿的?”谢知衡问。
顾兰音呼吸急促起来。
“桌上有一把裁香刀。”
“我只想吓她。”
“谁先拿?”
“我。”
“你伤了她哪里?”
顾兰音抬手,指向自己颈侧。
“这里。”
“几次?”
“一次。”
“她倒下了?”
“没有。”
顾兰音的眼泪落下来。
“她捂着脖子,还在骂我。”
“我看见血,便跑出去了。”
“然后遇见吕淮生?”
她点头。
“我让他救人。”
“真是让他救人?”
顾兰音闭上眼。
过了很久,才说:
“我说,她看见你了。”
“不能让她活。”
顾兰音的第一刀,使顾云罗受伤。
吕淮生进屋时,顾云罗仍然活着。
她能够说话,也能够指认顾兰音。
吕淮生捡起地上的裁香刀。
他没有救人。
而是沿着原有伤口附近,又刺了一次。
第二处创口更深,与第一处部分重叠。
旧仵作因此将其记作一处形状不齐的锐器伤。
“所以你说人不是你杀的。”
谢知衡重新坐到吕淮生面前。
“因为第一刀不是你动的。”
吕淮生靠着椅背,没有说话。
“顾兰音也说人不是她杀的。”
“因为她离开时,顾云罗还活着。”
“两个人都只说了一半。”
“她先动刀,你后灭口。”
“随后,你们一起翻乱柜子,取走钱财与双鱼镜,伪装成劫杀。”
吕淮生冷笑。
“都是她说的?”
谢知衡将象牙断簪、旧伤图与两份口供分别摆开。
“不是只有她说。”
“顾云罗手中的簪子,证明顾兰音在内室与她发生过争执。”
“旧伤图支持伤口可能由两次动作重叠形成。”
“而你自己承认,进去时顾云罗仍然活着,刀后来到了你手中。”
“你若只是捡刀防身,为何不救人、不报官,反而翻柜、拿钱,再将镜子藏了三个月?”
吕淮生的笑一点点消失。
“刀呢?”谢知衡问。
“那把杀顾云罗的裁香刀,在哪里?”
吕淮生望着灯火。
“扔河里了。”
“哪一段?”
“西城外。”
“具体位置?”
“不记得。”
又是一句不记得。
但这一次,案件不再只靠那把未必能够找回的刀。
顾兰音的口供并没有让她摆脱杀人责任。
她先持刀伤人。
随后明确告诉吕淮生,不能让顾云罗活着。
又与他共同伪造现场、侵占财物。
吕淮生则在死者仍有意识时再次动刀,造成更深伤口。
谁的那一刀单独足以致死,因时间过去与旧记录限制,未必能够精确区分。
但两人的行为连在一起。
不是一个无辜、一个有罪。
更不是各自少说半句,便能将一条命从中间切开。
案卷会将能够确认与无法确认的部分分别呈送审理。
照棠镜铺暂时交由沈砚照看。
他不会修复杂的补片,只会磨镜面。
第一日开门,便将一面镜子磨花了。
客人气得要他赔钱。
沈砚没有像过去那样顶嘴,老老实实写了欠条,还去医馆问姐姐该怎么补救。
沈照棠只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重新起磨。
沈砚看了半天。
“从头来?”
她点头。
“那前面不是白磨了?”
沈照棠又写:
错了就重来。
沈砚拿着纸站在床边,嘴上嘟囔费工,眼睛却慢慢红了。
离开前,他将那张纸仔细叠好,放进贴身衣袋。
冒名身份的另一条线,也有了结果。
何长川没有死。
他在南城一家赌坊被找到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路引已经被人卖掉。
他欠下赌债,将路引抵给了一个专替人伪造身份的掮客。
掮客又将路引转卖给吕淮生。
此案另行追查。
并不是每一张落入凶犯手中的路引,背后都躺着一个死人。
程家祖坟是否开验,则待宁河县文书与家属意见齐备后再定。
吕淮生冒用身份的事实,已有程家兄长辨认、文书失窃时间和顾兰音口供相互支持。
但六年前那具尸体是谁,仍不能凭推测草草写下。
夜里,谢知衡整理完最后一份口供,才发现案房外下起了雨。
雨水打在石阶上,发出细密声响。
苏见微从验房回来,将一只布包放到他桌边。
“沈照棠托沈砚送来的。”
布包里,是一面重新磨亮的小铜镜。
正是那面被磨去求救文字、又刻上假遗言的双鹤镜。
镜背的假字已经被保留下来,旁边另加了一块小小的铜补片。
补片上只刻着一句话:
镜子不会说话。
是人借它说话。
谢知衡看了许久,将镜子重新包好。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奔跑声。
一名守夜差役冲进院中,手里捧着一只湿透的木匣。
“大人,朱雀桥下捞出一具男尸。”
杜成安从值房推门出来。
“先报京兆府,找我们做什么?”
差役喘着气,将木匣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一叠写满姓名的纸。
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
大理寺谢知衡。
差役脸色发白。
“尸体怀里还揣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
“下一个,该验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