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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封匣。”
萧既明没有去碰那叠名单。
湿透的木匣被放在门外石案上。
两名书吏分别记录匣子的长宽、锁扣与发现位置。差役取来油布,将木匣连同里面的纸整体遮好。
“谁捞上来的?”萧既明问。
“桥下捕鱼的陈老六。”
“木匣原本在尸体哪里?”
“绑在胸前。”
“用什么绑的?”
“麻绳。”
“解开了?”
“渔民怕尸体沉回去,先割了绳。绳子和木匣都带来了。”
萧既明点头。
“人呢?”
“还在朱雀桥下。”
“京兆府的人守着。”
杜成安看了一眼木匣最上方那张写着“谢知衡”的纸。
“这不像普通报案。”
“从现在起,谢知衡不单独行动。”
谢知衡抬头。
“我——”
“不是问你愿不愿意。”
萧既明的声音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有人将你的名字写在尸体身上。”
“查清以前,按遇险处置。”
谢知衡没有再争。
有人用一具尸体送来威胁。
谨慎不是胆怯。
若此时为了证明自己不怕,故意甩开护卫,反而是在替对方省事。
朱雀桥下围满了人。
雨已经停了。
河水却涨得厉害,水面卷着枯枝、烂叶和几只翻倒的竹篮。
尸体被暂时放在桥洞内侧的石台上。
男性。
四十五岁上下,身材瘦长,穿一件寻常的褐色布袍。腰间没有钱袋,也没有能表明身份的路引。
胸前留着麻绳捆扎的压痕。
木匣原本就固定在那里。
苏见微先检查口鼻。
鼻腔与口角仍有细小泡沫,面部略显肿胀。她没有因此立刻写下溺死。
“需要进一步查验呼吸道与胸腹情况。”
尸体颈间有一道绳痕。
胸口还有一处刀伤。
围观人群中,有人低声说:“又勒又捅,最后才扔河里,得多大仇。”
杜成安回头。
“谁看见了?”
那人立刻缩进人群。
谢知衡蹲在尸体旁,察看两处伤。
颈间绳痕颜色较浅,位置偏高,边缘没有明显肿胀。
胸口刀伤也有异常。
衣物破口附近血迹不多,伤口边缘被河水泡过,发白发胀。
“暂时不能认定这两处发生在死前。”苏见微道。
“要看伤下是否有明显出血。”
死者两只手腕上,还有更深的勒痕。
皮肤破损,周围发红发紫。
与颈间绳痕不同。
“手腕是在活着时被长时间捆过。”
苏见微用竹尺量过位置。
“绳索较细,勒得很紧。”
谢知衡看向被割断的麻绳。
木匣上的绳比腕痕粗。
不是同一根。
尸体右手握成半拳。
手指僵硬,掌心里压着一块小小的铜牌。
清理泥沙后,铜牌上露出一个数字。
六。
背面没有字。
“名单有几个人?”杜成安问。
“六个。”
前五张姓名上,都画着一道横线。
第六张是谢知衡。
没有横线。
若铜牌数字与名单相对,谢知衡确实排在第六。
但横线究竟代表死亡、查验,还是别的含义,目前谁也不知道。
“先查前五个人。”萧既明道。
“全部保护起来。”
“不要因为一条横线,便等着去收尸。”
苏见微继续查验尸表。
死者鞋袜湿透。
鞋底除了河泥,还嵌着少量红色黏土与细碎水草。
朱雀桥附近河床以灰沙和碎石为主。
岸边也没有这种红泥。
“可能从上游冲下来。”一名京兆府差役说。
“也可能在别处入水,后来被运到这里。”谢知衡道。
“查上游两岸的土色、水草和拦河栅。”
死者头发中有几片细小浮萍。
桥下水流很急,主河道几乎不生浮萍。
这人进入水中以前,很可能待过水流较缓的池塘、支渠或废水坑。
“先查尸体是不是在别处溺水。”
“再查如何到朱雀桥。”
不能因为尸体在桥下捞到,便将桥当成第一现场。
仵作房里,进一步查验很快有了结果。
颈间绳痕下方没有与手腕相同程度的组织出血。
胸口刀伤也较浅,没有伤及深处,伤腔中的出血有限。
这两处伤,更像是在死者死亡后不久造成,用来制造被勒杀、刺杀的假象。
肺部与气道中则可见吸入水液的表现。
“他入水时仍有呼吸。”苏见微道。
“结合手腕的生前捆绑伤,目前更符合被束缚后溺水。”
“具体溺水地点,还不能定。”
死者胃中有少量未消化的米饭和腌菜。
袖口沾着蜡屑。
右手食指与中指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薄茧,指甲缝中还有少量朱砂色粉末。
“可能做过文书、账房或刻印相关的活。”
谢知衡又检查死者耳后。
那里有一个被头发遮住的旧烫伤疤。
形状近似弯月。
这处特征被单独记入尸格,准备让认尸者辨认。
木匣中的纸没有被河水完全浸透。
匣缝涂过蜡。
虽然外层湿了,里面的字仍能辨认。
六张姓名,分别是:
卫良。
唐仲白。
曹春娘。
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