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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礼。
谢知衡。
前五个名字上,各有一道横线。
横线并非朱砂,也不是血。
只是浓墨。
写下“谢知衡”的那张纸,墨色比其余五张略新。纸张却来自同一叠,边缘裁切能够连续对合。
“写名字的人一直在增加名单。”书吏道。
“也可能一次写好,却用了不同墨。”谢知衡说。
“先不判断先后。”
除名单外,匣中还有一张桥图。
朱雀桥下方画着一个圆圈。
另有一句:
请第六人验明真死。
不是“验尸”。
是“验明真死”。
杜成安看见这四个字,眉头拧紧。
“难道前五个人,也验过他?”
这个猜测很快便有了验证的机会。
名单上的第一人,卫良,住在京城西北的安仁坊。
他还活着。
六十八岁,曾任京兆府仵作,十年前便已退下。
差役到卫家时,老人正坐在院里晒药材。
听见大理寺来人,他没有慌。
直到看见尸体面貌的描图。
卫良手中的竹筛掉到了地上。
晒干的皂角滚了一地。
“他在哪里?”
老人声音发紧。
“朱雀桥下。”
“死了?”
“是。”
卫良慢慢坐回凳上,像是腿忽然失去了力气。
“这次又叫什么名字?”
杜成安和谢知衡对视一眼。
“你认识他?”
卫良没有立即回答。
“让我看尸体。”
“先说你在哪里见过。”
老人抬起头。
“十二年前。”
“我亲手验过他的尸。”
院中风吹过,地上的皂角轻轻滚动。
杜成安的目光沉下来。
“什么案子?”
“城北酒坊失火。”
“死者被烧得看不清脸,家属凭衣裳和身上旧疤认了人。”
“当时他叫什么?”
卫良闭了闭眼。
“赵青。”
谢知衡问:“你为何确定是同一个人?”
卫良抬手指向描图耳后的位置。
“那块弯月烫伤。”
“十二年前的尸格上,也画过。”
“尸体已经烧毁面容,你却看见了烫伤?”
“耳后那片没有烧透。”
“家属也说,那是赵青小时候烫的。”
“尸体后来如何处理?”
“下葬了。”
“谁认领的?”
“他妻子。”
“人还在么?”
“不知道。”
卫良喘了几口气,脸色越来越差。
“但这不可能。”
“当年那具尸体,我不只看过外表。”
“肺里有烟灰,身上有生前烧伤。他确实死在火里。”
也就是说,十二年前的火场中,确实死过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未必是赵青。
如今这具尸体耳后有同样的弯月疤,可能说明当年负责认尸的人撒了谎,也可能说明旧疤特征被错误记录或故意仿造。
不能只凭一处疤,便将两个人写成同一个。
“旧尸格还在么?”谢知衡问。
卫良点头。
“京兆府应有存档。”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皂角。
手抖得厉害,捡了几次都没拿稳。
“你们名单上,还有谁?”
“唐仲白。”
卫良的动作停住。
“他也验过。”
“验过谁?”
“这个人。”
杜成安盯着他。
“十二年前你验过一次,后来唐仲白又验过一次?”
“对。”
“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八年前。”
卫良抬起头。
“那次,他叫孙文成。”
“死在药铺。”
“所有人都说,是误服毒药。”
谢知衡问:“你怎么知道?”
“唐仲白来找过我。”
卫良声音发哑。
“因为孙文成耳后,也有一块弯月疤。”
“我们以为,是有人照着赵青的旧尸格,造出了第二具尸体。”
“可还没查下去,尸体便被家属领走火化。”
“唐仲白后来怎样?”
“辞了药铺的差事,再也不肯验死人。”
卫良看向那张名单。
自己的名字上,画着一道横线。
唐仲白的名字上,也有。
“我们不是凶手。”
他喃喃道。
“我们只是都替他证明过,他已经死了。”
谢知衡将名单翻过来。
纸背空白。
五个被划去的人,可能并不是死者的下一个目标。
他们是五次死亡的见证人。
而谢知衡,是第六个。
木匣中的那句话,也因此有了另一层意思。
请第六人验明真死。
有人把这具尸体送到他面前,不是只想让他害怕。
是要他回答一个问题——
一个已经死过至少两次的人,这一次,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