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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他不是第六次死,是第一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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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良保存着一枚铜牌。

十二年了。

牌子只有拇指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一”字,背后什么都没有。

“什么时候收到的?”谢知衡问。

“赵青下葬后的第三日。”

卫良从旧木匣里取出铜牌,用袖口擦去浮灰。

“有人从门缝塞进来。”

“有没有附信?”

“没有。”

“你向官府报过么?”

卫良摇头。

“一块不值钱的铜片,我只当是谁家孩子乱扔。”

“为何一直留着?”

老人沉默片刻。

“因为看见它以后,我心里不安。”

当年火场里的尸体,确实死于火灾。

肺中有烟灰,皮肉也存在生前烧灼的表现。

卫良没有验错死因。

可尸体是不是赵青,他依赖的是家属辨认、衣物,以及耳后那块弯月形旧疤。

“旧尸格呢?”谢知衡问。

卫良将一只上锁的旧箱拖出来。

退休后,他抄录过一份自己经手的疑难尸格。原档在京兆府,这里只是私下留存。

赵青耳后的疤,也画在其中。

弯月开口向下。

朱雀桥男尸耳后的疤,开口却略向左。

远看相似。

细看并不是同一个形状。

“疤会不会因为年纪增长而改变?”杜成安问。

“会有变化。”苏见微道,“皮肉松弛、受伤后再次牵拉,都可能影响外形。”

“不能只凭方向不同,断定不是同一个人。”

她俯身看着旧图。

“但十二年前这块疤,尸格写的是颜色浅、边缘平。”

“如今尸体耳后的疤,颜色偏红,边缘微微隆起。”

“更像形成时间没有那么久。”

谢知衡将两份图分开放好。

如果有人想把陌生尸体冒充成某个有特殊疤痕的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相同位置制造一块相似的伤。

不需要完全一样。

只要认尸者愿意相信,便很少有人拿着旧图一笔笔比较。

唐仲白住在城东。

他没有退休,只是不再给人看病,在家中靠抄药书度日。

听见大理寺来人,他似乎早有准备。

门一开,便问:“孙文成又死了?”

杜成安脚步一顿。

“为什么说又?”

唐仲白苦笑。

“卫良当年也问过我。”

他从书案暗格中取出第二枚铜牌。

上面刻着“二”。

八年前,孙文成误服毒药身亡。

唐仲白当时是药铺坐堂医者,也是最先查验的人。

死者被发现于药库后间,身旁倒着一只药瓶。口唇、气味和症状都符合误服烈性药物。

“死因有问题?”谢知衡问。

“死因没有。”

唐仲白缓缓摇头。

“人有问题。”

孙文成是外地药商。

死后由妻子王氏认领。

王氏说丈夫耳后有弯月疤,左脚第二根脚趾比常人短。

两处特征都能对上。

药铺东家便没有怀疑。

“后来为何去找卫良?”

“尸体火化前,我重新看了一次耳后。”

唐仲白回忆着,眉头越皱越紧。

“那块疤颜色发红,不像年深日久。”

“我问王氏,她说丈夫半年前旧疤复发,被药灼过。”

“当时听着也说得通。”

尸体火化后,唐仲白才从同行口中听说,四年前曾有一个名叫赵青的人死在火场,耳后也有弯月疤。

他去找卫良。

二人对照年龄与体貌,怀疑两案有人冒名。

可一个被烧得面目难辨。

另一个已经火化。

两名认尸的“妻子”也先后离京。

没有更多证据。

“第二枚铜牌什么时候收到?”谢知衡问。

“孙文成火化后的第二日。”

“同样从门缝塞入?”

“放在药箱里。”

也就是说,送牌者曾进入唐家。

却没有偷钱,没有留下信,只放下一枚写着序号的铜牌。

像在告诉他——

第二次,已经完成。

名单上的第三个人曹春娘,是一名收殓婆。

她替穷苦人家净身、换衣,有时也帮稳婆料理夭折婴孩。

六年前,她经手过一个溺死男人。

姓名周伯安。

“从水塘里捞出来的。”

曹春娘说。

“他媳妇哭得站不住,请我替他换寿衣。”

“耳后有疤?”

“有。”

“弯弯的一块,像月牙。”

“还有别的特征?”

曹春娘想了很久。

“手腕有勒痕。”

杜成安目光一沉。

“当时为何没有报官?”

“报了。”

曹春娘声音发苦。

“我跟里正说,一个自己落水的人,手上怎么会让绳子勒成那样。”

“他媳妇却说,男人头日发疯,家里人绑过他。”

“邻居也替她作证。”

最终,周伯安被记为挣脱家人看管后投水。

没有继续查。

下葬后,曹春娘收到第三枚铜牌。

“那名妻子长什么样?”谢知衡问。

“圆脸,右眼下有颗痣。”

“与赵青之妻、孙文成之妻一样么?”

曹春娘没有见过前两人,无法辨认。

但卫良与唐仲白分别描述后发现,三名“妻子”容貌不同。

不是同一个女人换装。

这不是一名同伙反复认尸。

是有人每次都准备新的身份、新的亲属,甚至新的邻居证词。

第四个人李渡,是河道巡检。

三年前,他从货船底舱中发现一具上吊的男尸。

死者名叫蒋行舟。

第五个人钟礼,是画师。

一年前,富户卢从安病死异乡,家人请钟礼依尸身画遗容,再运回故里。

五起死亡。

火灾、误服、溺水、上吊、疾病。

每一具尸体都有清楚的死因。

每一具尸体也都有人认领。

死后不久,参与查验或确认身份的关键见证者,都会收到一枚铜牌。

一到五。

如今,第六枚在朱雀桥男尸手中。

而第六名见证者,写的是谢知衡。

“他不是一次次死而复生。”

谢知衡将五份旧案记录依次排开。

“是有人一次次用不同的尸体,替自己死。”

杜成安看着那些名字。

“赵青、孙文成、周伯安、蒋行舟、卢从安,全是同一个活人使用过的假身份?”

“有可能。”

“每当一个身份惹了麻烦,或者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他便找一个体貌相近的人,制造死亡。”

“再让事先准备好的亲属认尸。”

“身份死了,人却换个名字继续活。”

苏见微看着朱雀桥男尸的尸格。

“那现在这个呢?”

“也是替身。”

谢知衡指向耳后弯月疤。

“这块疤不是用了几十年的旧疤。”

“颜色与边缘状态,更像近几个月形成。”

“他在死前一段时间,可能被人故意烫出这个形状。”

“手腕上的旧勒伤,说明他曾被控制。”

“最后被绑着投入一处静水中溺死,再运到朱雀桥。”

杜成安脸色难看。

“那句‘验明真死’,是想让你替第六个身份盖棺定论。”

“对。”

只要大理寺也认定,某个身份已经死亡。

那么这个活着的人,便能借一个新的名字彻底消失。

前五名见证者上的横线,不是杀人记号。

是已经完成的死亡证明。

谢知衡的名字尚未划去。

因为第六次,还差他的结论。

“可我们连死者叫什么都不知道。”杜成安道。

“怎么替别人证明死亡?”

“会有人来认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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