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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杀的，是朔州知州。”
黑布上的血尚未干透。
谢知衡用指腹隔着布料轻轻按了一下，血迹边缘湿润，留下这行字的人离开灯房不会超过一刻钟。
“字是灯官写的？”萧既明问。
石进山接过黑布，只看一眼便点了头。
“是他。”
“他伤成那样，还能自己爬上暗门？”
杜成安看向赶来报信的寺吏，脸色沉冷。
“你们两个守着一个受伤的老人，连人怎么走的都不知道？”
两名寺吏低着头。
其中一人脸上还沾着烟灰，声音发紧：“灯房外有人喊药窖塌了，我们怕里面的老人孩子出事，便出去看了一眼。只离开了几十息。”
“回来时，灯官就不见了。”
不是有人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眼皮底下将人劫走。
而是有人故意制造骚乱，把守卫引出灯房。
这几十息，足够熟悉暗道的灯官离开。
也足够另一个人将他带走。
萧既明看向魏怀山：“朔州知州是谁？”
“顾怀璋。”
魏怀山答得很快。
“他到任不到两年。半年前我发现孤雁城的旧账有问题，最初没人愿意管，是顾大人让我继续查的。”
“真正的城册，也是我亲手交给他的。”
“还有谁知道？”
魏怀山嘴唇动了动。
“朔州通判、户房主事，还有证物库的两名书吏。按规矩，收取证物时要三方登记，不可能完全瞒住。”
谢知衡看着他：“顾知州准备如何处理城册？”
“重新核验孤雁城旧户。”
魏怀山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些刚从烟火中逃出来的地下居民身上。
“他原本打算等我带回确切消息，再上报朝廷。可我进城后便被扣下，半年都没有回去。”
“顾大人若还活着，一定已经知道我出事了。”
萧既明眉头微蹙。
他们前往孤雁城之前，大理寺曾按程序向朔州府发过协查公文。
知州顾怀璋既然早就在调查孤雁城，收到公文后，不可能无动于衷。
“从朔州府到这里要多久？”他问。
“快马大半日。”
魏怀山算了算时辰，脸色渐渐变了。
“大理寺的公文昨日应当已经送到州府。顾大人若亲自来，最迟今日傍晚就该出发。”
“外面那些人不是来杀他。”谢知衡忽然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孤雁城早已废弃，顾知州即便前来，也会带官兵和向导。想在城中伏杀一州主官，并不容易。”
谢知衡把血布翻过来。
背面沾着一小块深蓝色蜡屑。
蜡屑很薄，边缘带有被纸张压过的纹路。
“这是封公文用的蜡。”
大理寺的公文使用朱红封蜡。
朔州州府常用青蜡。
这块蜡呈深蓝，颜色虽与朔州府接近，里面却混了细碎石粉，质地粗糙，不像官府制式用料。
“有人伪造了朔州府的公文，或者拆过一封公文后重新封口。”
谢知衡抬起眼。
“他们真正要做的，是把顾知州从大队人马中骗出来。”
魏怀山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顾大人查孤雁城时，一直很谨慎。普通人骗不动他。”
“若送信的人拿着大理寺的腰牌呢？”杜成安问。
北井里一静。
先前塌方时，上方还留着数名大理寺寺吏与朔州军士。
若有人受伤或被擒，腰牌便可能落入对方手中。
萧既明转身。
“上地面。”
石进山将断矛横在他们面前。
“北井这里怎么办？”
“火已经灭了，引线也全部截断。让你的人守住火药窖和七名证人，任何人不得靠近。”
萧既明看着他。
“你若还想让地下这些人有姓名、有户籍，就先保住他们，也保住魏怀山。”
石进山握着断矛，沉默片刻。
他侧身让开道路。
“我跟你们去。”
“你留下。”
“我认得送粮的人。”
石进山没有退让。
“他们给地下送了二十年粮，换过三次东家、七个管事。地上的官印我不懂，可他们的人，我看一眼便能认出来。”
萧既明不再阻拦。
谢知衡却转向刚赶来的宁禾。
她一路从伤兵营跑来，发髻已经散了，额头全是细汗。
苏见微跟在她身后，衣袖沾着血和药汁。
“马成业和灯官都需要你们。”
谢知衡看着苏见微。
“灯官可能被带上了地面。”
“我跟你们一起去。”
苏见微没有犹豫。
“他肩上还插着刀。若再耽搁，找到人也未必救得回来。”
“地上可能有埋伏。”
“所以才需要医者。”
她说完，低头重新系紧药箱。
指尖因为方才连续救治伤员，已经被药水泡得微微发白。可她系结的动作很稳，没有半点迟疑。
谢知衡知道劝不住。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平整的木板，塞进她药箱侧面的绳扣。
“做什么？”
“挡箭挡不了，至少能压伤口、固定骨头。”
苏见微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关心人，都要先找个用处吗？”
谢知衡顿了一下。
四周都是急促脚步，火药味和烟尘仍未散尽。偏偏这一句话落下来，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苏见微没有等答案。
她背起药箱，经过他身边时，声音轻了些。
“走吧。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
一行人原路返回灯房。
老人坐过的木椅旁留着一摊血。
血迹从椅脚延伸到北墙，断断续续，最后停在墙上一排铜管下方。
杜成安用刀柄逐个敲过铜管。
敲到第五根时，墙后传来空响。
石进山伸手旋动铜管。
墙面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夹道。夹道里有明显拖擦痕迹，血点一路向上，通往屋顶暗门。
“不是他自己走的。”
谢知衡蹲下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