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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轻了些。
“郭平在问,敌人去往何处。”
石进山立刻敲出归雁驿的方位。
这一次,铜管另一端只回了一声。
命令已经收到。
萧既明仍没有放松。
“灯号只能示警,拦不住孙诚。我们也得出去。”
盐道西口在秤盐厅后方。
孙诚逃走时没有启动塌方机关,只落下一道木栅,显然还打算沿原路返回。
杜成安劈开木栅。
出口外是一条向上的斜坡,石壁两侧留着运盐车长期碾压出的凹痕。
顾怀璋伤势不重,坚持自己行走。两名寺吏用拆下来的门板做成简易担架,抬起灯官。
被救出的七名失踪者与浸湿的城册则由另外几人保护。
城册夹在两块木板之间。
每一页都浸透卤水,墨迹晕开,却仍没有完全毁掉。谢知衡用麻布包好,反复叮嘱途中不得竖放、不得挤压。
“这本册子真能救
少年跟在旁边,手里仍握着那把粗糙短弓。
“单靠一本册子不够。”
谢知衡道。
“还需要魏怀山的证词、灯官的证词、盐道里的账本,以及二十年前所有能找到的旧档。”
阿竹的眼神黯淡了一些。
“那要查多久?”
谢知衡看着他。
“很久。”
“可能有人不信你们,也可能有人希望这本册子彻底消失。”
“但只要证据还在,活着的人愿意开口,便能继续查。”
阿竹握紧短弓。
“若最后还是没人认我们呢?”
谢知衡沉默片刻。
“那便让他们亲自下来看看。”
“看看你们吃的粮、挖的盐、住过的石洞,再问问那些占了你们田地的人,凭什么一句‘死了’,就让几百个人在地底活二十年。”
阿竹没再说话。
他低着头走了一段,忽然伸手扶住担架一角。
灯官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
少年没有看他。
只闷声说了一句:“我没信送粮人的话。”
灯官苍白的嘴角动了动。
“我知道。”
“我只是想试试那张弓准不准。”
“嗯。”
“滚石也是他们推的。”
“嗯。”
“您别告诉我娘。”
老人闭上眼。
“等活着回去,你自己告诉她。”
阿竹的眼睛红了。
他咬紧牙,扶着担架继续往上走。
盐道西口藏在山腰一处废弃窑洞后。
众人出来时,远处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灰白。山下依稀可见孤雁城的轮廓。
西城灯火连成一片。
北楼三灯高悬。
不久之后,更远的归雁驿方向也亮起灯光。
先是一盏。
随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三灯并列。
郭平已经赶到驿站,确认收到封驿军号。
石进山看着那三点微弱的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赶上了。”
话音刚落,归雁驿方向忽然又亮起一盏红灯。
红灯位置很低,连续明灭三次。
顾怀璋脸色一变。
“那是什么意思?”
“敌已入驿。”
灯官的声音从担架上传来。
孙诚还是先到了。
众人在窑洞外找到四辆藏好的运盐马车。
孙诚只骑走了一匹马,剩余车辆还在。众人将伤者与城册安置上车,其余人骑运盐马,沿山道赶往归雁驿。
天色越来越亮。
远方红灯明灭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等众人看见驿站屋顶时,那里已经围了数十名朔州军士。
驿站大门紧闭。
郭平站在墙头,左臂缠着布,手里握着弓。
门外,一名军校举着盖有知州官印的文书,厉声喝道:
“归雁驿发现疫患,知州有令,即刻焚驿!”
“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郭平面色发白,却没有开门。
他身边只剩四名驿卒。
墙下则是三十多名披甲军士。
军校再次举起文书。
“最后问一遍,开不开门?”
郭平看见远处赶来的萧既明等人,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可还没等他开口,驿站后院突然升起黑烟。
孙诚已经进入驿站。
他没有等外面的军队放火。
而是亲自去了后院枯井。
“账本!”
灯官挣扎着想要坐起。
“他在烧账本!”
萧既明拔刀冲向驿门。
顾怀璋则从马车上站起,扯下沾满泥血的官袍外襟,将自己的脸完全露在晨光下。
“本官顾怀璋在此!”
他的声音越过军阵。
门外的军校猛地回头。
顾怀璋指向他手中那份盖有官印的文书。
“伪造知州手令,擅调州兵,围烧官驿。”
“立刻拿下传令之人!”
军士们一片哗然。
军校看看顾怀璋,又看向手中文书,一时僵在原地。
而驿站后院,火光已经从枯井中冒出。
谢知衡翻身下马。
他没有跟着萧既明冲向正门,而是绕向驿站侧墙。
火从井底往上烧。
说明孙诚已经下去了。
二十年的私盐账本,就藏在那口井下。
此刻,孙诚正和所有证据一起,被困在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