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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到归雁驿,最快要多久?”
萧既明看向被擒的蒙面人。
男人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低着头不肯回答。
杜成安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拖到卤水池旁。
“孙诚从哪条路走?”
依旧没有回答。
石进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他叫冯顺,也是守火人。”
冯顺肩膀一颤。
石进山蹲在他面前,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失望。
“你娘还在药窖。”
“方才起火时,她咳得走不动,是宁禾把她背进去的。”
冯顺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孙诚答应带你走,没说带你娘,对不对?”
“闭嘴。”
冯顺终于有了反应,声音嘶哑。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就说给我们听。”
“说了有用吗?”
冯顺抬起头,双眼发红。
“地下的粮快没了,盐道也要塌了。就算朝廷承认我们是孤雁旧民,又能怎样?田早让人占了,房子也烂了。几百张嘴,谁来养?”
“贺家说,只要我们把城册交出去,挑五十个年轻人上地面。给户籍,给工钱,还会把家里老人接出去。”
石进山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二十年前,他们也这样跟孙诚的娘说过。”
冯顺怔住。
“贺家只带走了孙诚。”
“他娘死在地下时,连儿子在地上叫什么都不知道。”
石进山站起身。
“你信的不是承诺。你只是希望被骗走的那个人,恰好是你。”
冯顺脸色惨白。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盐道有两个出口。”
“孙诚走的是西口。那里藏着马,出去以后沿山路往南,半个时辰能到归雁驿。”
杜成安看了一眼铁闸。
他们的马还留在死人沟外。
从另一条出口绕回去,再追孙诚,至少要多耗一倍时间。
来不及了。
“还有别的办法。”
灯官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苏见微正跪在他身旁。
老人肩上的短刀已经被人拔走,伤口失去刀身压迫后重新渗血。她剪开被血浸透的布条,清理伤口周围,随后用厚布压住。
“别说话。”她皱眉道,“再用力,伤口会继续裂开。”
灯官却抬起手,指向秤盐厅顶部。
那里垂着一根布满盐霜的铜管。
“送粮人用盐道运货,地下便用铜铃报数。”
“这根管,通灯房。”
石进山立刻走过去,用刀柄敲击铜管。
当、当。
声音沿管道传出,很快消失在石壁深处。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次。
依旧安静。
灯官喘息片刻:“两短一长。”
石进山依照他说的节奏敲响。
当、当——当。
数息之后,铜管另一端终于传来回应。
同样是两短一长。
灯房里还有人。
灯官闭上眼,像是终于卸下一点力气。
“让他们点灯。”
杜成安皱眉:“这时候还点那座鬼城?”
“不是点给城里人看。”
老人望向看不见的地面。
“孤雁城的灯,原本就是北烽军的夜间军号。”
二十年前,边军在孤雁城内修建地下粮道。
若战事一起,地面传令容易被敌军截断,城中便以不同街巷的灯火明灭传递军情。
后来城池废弃,地下居民将这套灯路改成了吓退外人的“鬼火”。
可它真正的作用,从来不是装神弄鬼。
“归雁驿能看见孤雁城南城墙。”
灯官说得很慢,每一句都需要停下来喘气。
“西巷全亮,南巷全灭,再亮北楼三灯。”
“是北烽军旧令——封锁驿道,扣留所有持印传令者。”
萧既明立即看向石进山。
“把命令传过去。”
“可灯房的人未必懂军号。”
“他们不懂,有人懂。”
谢知衡想起留在地面的郭平。
郭平是朔州巡骑伍长,认得北烽军沿用至今的边地灯号。
只要他看见孤雁城改变点灯方式,就会明白城中在传递军情。
石进山再次敲响铜管。
这一次节奏更长。
他将灯官说出的点灯顺序,一段段传向灯房。铜管另一头偶尔回应,表示已经记下。
片刻后,头顶石壁深处传来细微震动。
一条条油线被重新点燃。
地面之上,那座亮着三千户灯火的死城,开始改变。
最先熄灭的是南街。
黑暗沿街巷迅速蔓延,一排接一排的窗口沉入夜色。
紧接着,西城数百盏灯同时亮起。
铜片与旧镜将一盏灯的火光折向更多窗户。远远望去,整座西城仿佛展开一侧燃烧的雁翼。
最后亮起的是北楼。
三盏孤灯,自下而上,一盏比一盏高。
——封驿。
——断路。
——持印者皆扣。
这是孤雁城二十年来,第一次没有为了吓退活人而点灯。
也是地下那些没有名字的人,第一次借这座城向外界开口。
“铜管有回音!”
石进山忽然道。
众人安静下来。
遥远的管道另一端,传来连续敲击。
灯官闭着眼,仔细分辨。
一下。
三下。
再两下。
“地上有人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