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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第二具尸骨,颅骨后方有明显凹陷。
第三具双腕并拢,腕骨旁残留着已经锈蚀的铁丝。
他们不是死在正面交战中。
至少被发掘出的几个人,是在被围困、捆缚或从背后袭击后死亡。
石进山蹲在探沟边缘,一直没有说话。
当一枚北烽军腰牌从土中被取出时,他闭了闭眼。
地下居民惧怕了二十年的军队,原来同样有人死在这里。
继续向卧牛石下方开挖,甲胄越来越完整。
第五具尸骨外披着已经褪色的红色织物。右侧放着一柄严重锈蚀的长刀,刀鞘上仍能看见云纹。
灯官认得这柄刀。
“就是他。”
老人无法亲自上山,由人抬到探沟旁。他看见红氅与佩刀,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二十年前,我看见的就是这具尸体。”
萧既明站在探沟边,没有下去。
那柄刀确实是萧定北的旧物。
萧家书房里至今还留着同样的刀架。幼时他曾问过祖父,为何刀架上没有刀。
祖父只说,丢在北境了。
没人知道,所谓的“丢了”,竟是连同一具尸体埋进万人坑。
谢知衡进入探沟。
他先查看尸骨整体位置,随后才清理左臂附近的泥土。
萧定北四十岁时曾在黑水河坠马,左前臂骨折。伤后没有得到妥善固定,骨头愈合歪斜,手腕终生无法完全翻转。
这是萧家人都知道的旧伤。
眼前尸骨的左尺骨、桡骨却平直完整,没有生前骨折愈合的痕迹。
“不是他。”
萧既明下意识向前一步。
谢知衡没有抬头。
“仅凭这一点,还不能确认死者身份。但可以确认,死者左臂没有萧老将军那种陈旧骨折。”
他继续清理尸骨周围。
死者腰间没有主将身份牌,只在内层衣物下发现一枚普通军牌。
军牌被血锈粘在甲片上。
杜成安用温水软化周围泥土,才将它完整取下。
正面刻着:
北烽左营,副将。
背面是姓名。
周恕。
灯官看见这个名字,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是周副将。”
“萧将军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为何穿着萧将军的衣甲?”石进山问。
灯官声音发哑:“为了让追兵以为萧将军已经死了。”
周恕换上主将衣甲,带着留下断后的军士走进西山。
萧定北则带着军医实录与东仓证据,从另一条路离开。
有人故意烧毁周恕的面容,埋入万人坑最深处。
既骗过了当时的追兵,也骗过了地下粮道里远远窥视的幸存者。
谢知衡在周恕胸甲下发现一根细铜管。
铜管两端以蜡封死,表面已经锈绿,内部却保持干燥。
他没有在探沟内强行开启,而是带到平整木案上,记录位置后才割开封蜡。
铜管里卷着一小块薄绢。
薄绢已经发黄,字迹却仍能辨认。
第一行写着:
永昭十九年八月十七,周恕绝笔。
萧既明站在木案旁。
手抬起,又放下。
最后是谢知衡戴上薄布手套,将绢布一点点展开。
“东仓粮案已明,贺明忠私换军粮,以毒麦充库,致军民中毒。”
“将军护百姓入地下粮道,命我率三百军士换甲引敌。”
“将军携军医程望、仓吏柳呈东行,欲将原账送往京城。”
“若我等不归,非死于疫,非死于北狄。”
写到这里,墨迹已经有些凌乱。
周恕显然是在极仓促的情况下留下绝笔。
最后两行,只有短短一段:
“追兵持军府调令,自东南而来。”
“将军说,若京城亦容不下真相,便将证据藏入自己的棺中。”
山风吹过万人坑。
没人说话。
萧既明望着那块薄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十七年前,萧定北的灵柩从北境送回京城。
萧家所有人都以为,棺中只有老将军病逝后的遗体。
下葬那日,棺椁未曾开启。
因为送灵的副将说,老将军死于急症,遗体不宜久放,军中已按规制入殓。
萧既明忽然想起,祖母守灵那一夜,曾将所有人赶出灵堂。
第二日清晨,她的双手全是血。
家中人问起,她只说是整理棺木时被木刺划伤。
可普通木刺,不会让两只手都伤得握不住东西。
“祖母开过棺。”
萧既明低声道。
谢知衡看向他。
萧既明的眼神已经变了。
“她知道棺中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