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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不是普通尸坑,而是一间由条石砌成的长形墓室。两侧各摆十四口棺材,棺头朝内,排列得异常整齐。
每口棺材前,都插着一块写有姓名的木牌。
严松年。
秦重山。
罗继财。
裴观棋……
二十八个名字,与铜匣名单完全一致。
墓室正中央,则摆着一口新棺。
棺木尚未上漆,木料切口还带着浅黄色。棺盖没有合拢,只虚掩着一半。
棺前立着第二十九块木牌。
谢知衡。
苏见微的呼吸轻了一下。
萧既明眼神彻底沉下去。
谢知衡却没有立刻靠近。
他先看地面。
墓室积尘很厚,棺材周围却有大量杂乱足印。除了缺少右脚小趾的赤足印,还有至少五个人的布鞋印。
无灯带来的人不止郑谦一个。
人群中很可能还有他的同伙。
“棺材里有东西。”苏见微低声道。
新棺的缝隙中,露出一角白色衣料。
衣料
萧既明抬手,示意差役不要靠近。
谢知衡绕到侧面,用长钩勾住棺盖边缘,缓缓拉开。
棺中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身穿白色囚衣,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他的身高、肩宽,甚至侧脸轮廓,都与谢知衡有几分相似。
苏见微立即上前,探过颈侧,又翻看眼睑。
“活着。”
“中了迷药,呼吸很弱。”
男人的脸被人刻意修整过。
眉毛剃掉一部分,鬓角也重新削过。若再毁去面容,换上相同囚服,仅凭模糊的身形记录,足以在行刑后冒充谢知衡。
这就是那具“替尸”。
两年前便已准备,却不知为何一直活到今日。
谢知衡看向男人的手腕。
腕骨内侧,有一圈陈旧的锁链伤。
不是最近才被抓来的普通百姓。
他曾长期被关押。
“醒得倒比我想的早。”
墓室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无灯站在尽头的石台上。
他换了一身黑色长袍,右脚重新裹紧,若不看那张布满旧伤的脸,倒像个主持祭仪的礼官。
他身后摆着十几个陶罐。
罐口插着麻绳。
绳上浸满灯油,彼此相连,绕过二十八口棺材。
只要点燃一处,整间墓室都会陷入火海。
“裴观棋。”萧既明开口,“放下火种。”
无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火折子。
“萧少卿,你错了。”
“我不是来烧尸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拉。
墓室顶部传来一连串机括响动。
二十八口棺材的棺盖,同时向两侧滑开。
腐朽气味瞬间弥漫。
每一口棺中,都躺着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
脚踝处绑着木牌。
有的头骨完整,有的颈骨留有斩切痕迹,有的胸腔中还插着锈蚀箭头。
死法各不相同。
“我只是想让他们见光。”
无灯看向墓室入口外,那些正试图靠近的百姓。
“让所有人都看看,所谓朱砂救出的好人,究竟踩着谁的尸体活了下来。”
谢知衡没有被他带着走。
“你提前移动过尸骨。”
无灯目光一顿。
“棺外足印杂乱,棺内积尘却有断层。部分木牌上的绳结也是新打的。”
谢知衡看着那一排排白骨。
“这些木牌未必属于对应的尸体。”
“你把二十八具尸骨重新打乱,就是为了让任何一具来历不明的尸体,都能被你说成是沈崇川杀的。”
人群看见白骨,只会恐惧。
恐惧之后,便很少有人愿意等待仵作逐一验查。
无灯要的从来不是真相。
是一个足够骇人的场面。
“说得好。”
无灯没有否认,反而笑了。
“可你有时间一具一具验吗?”
他抬起火折子。
“还有半炷香,日出。”
“太阳照进墓室时,我的人会把二十八份认罪书送到百姓手里。每一份上,都有沈崇川和谢临渊的名字。”
“你可以说它们是假的。”
“就像我也可以说,你验出的结果是假的。”
萧既明向前一步。
无灯立刻将火折子靠近油绳。
“再动,我就烧。”
萧既明停下。
墓室中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新棺中的年轻男人忽然咳了一声。
他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最初,眼神一片涣散。
可当他看见站在棺边的谢知衡时,瞳孔骤然收紧。
他像见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你……”
年轻男人声音沙哑,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怎么还活着?”
谢知衡盯着他。
“你认识我?”
男人嘴唇颤了几下。
下一句话,却让墓室中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两年前,我亲眼看见你断气。”
他惊恐地望着谢知衡的脸。
“真正的谢知衡,早就死在大理寺死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