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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那张单子,写在他醒来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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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对不上,是谁验的?”

谢知衡没有去看床沿上的日期,目光始终落在丁管事脸上。

丁管事背靠墙壁,喉咙动了几下。

“送单的人说的。”

“你见过我?”

“没、没有。”

“你也没进过大理寺死牢?”

丁管事摇头。

谢知衡将木尺放回桌上。

方才那句话听起来惊人,仿佛有人一直守在死牢外,连他的伤口怎样愈合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追问下来,丁管事知道的,只是一句转述。

谁看见了什么,谁把什么话传给谁,得一层层拆开。

“送单的人叫什么?”

“冯九。”

“做什么的?”

“往牢里送炭,也接些搬抬的活。铺里给义庄送棺材,常用他的车。”

杜成安叫来一名差役,低声吩咐几句。差役转身出去,没过多久,院外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单子呢?”谢知衡问。

丁管事眼神朝桌角偏了一下。

那里放着一册已经收缴、尚未细查的流水账。

谢知衡没有自己翻,让负责清点的差役将它拿过来,按原来的顺序一页页打开。

翻到中间,账页里夹着一张窄纸。

纸上没有姓名。

只有身长、肩宽,以及数行关于伤痕的位置记录。

最下方另添了一句:

旧样停用,候验后再议。

旁边记着三钱银子的数目。

杜成安盯着那行小字,脸色很难看。

“一个人能不能继续活,就在你们账上值这几钱?”

“这是误工钱。”丁管事急忙说,“木料已经裁了,忽然不用,总得补——”

说到一半,他看见站在门边的陆生,声音断了。

陆生没有骂他。

他只是望着那张纸,手指无意识地按住自己左边肩膀。

“他们在这里划过一道。”

屋中一下静了。

谢知衡转身。

陆生把衣领往旁边拉开一点。

锁骨下有一条细长旧疤,边缘平整。与腕间反复磨出的伤不同,那道伤显得孤零零的,像是刻意落在那里的。

“当时说要认人。”

陆生低声道。

“我躲了一下,丁管事就让人按着,说划歪了还要重来。”

丁管事猛地抬头:“不是我动的手!”

“谁动的手,记下来。”谢知衡对书吏说。

他把陆生的衣领轻轻拉好。

“先到外面坐。”

“我能留下。”

陆生的嘴唇有些发白,脚却没退。

“我想听清,他们到底拿我做过什么。”

谢知衡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让差役搬了凳子,放在靠门的位置。

纸上的伤痕记录,有些能与谢知衡身上的旧伤对应。

有些却不对。

谢知衡的左肩并没有那样一条疤。

他把这一处圈出来,又核对了腿部和后背的描述,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几行是谁写的?”

“原来那张样单上的,我照抄。”

“原单哪里去了?”

“交回去了。”

“为什么抄在这里?”

“要让做活的人记住。”

“你说原来的尸身对不上,指的是陆生?”

丁管事垂着头,好半天才应了一声。

“是。”

陆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听见那个“是”字,他将两只手藏进了袖中。

原来在这间屋子里,他还会端饭、会劈柴、会因为害怕而求饶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叫作尸身了。

谢知衡将纸平放在桌上。

“你先前说,单子上写的是伤在好。”

丁管事抬了抬眼。

“冯九……是这么说的。”

“纸上只写候验。”

“他嘴上说了。”

“原话。”

丁管事额头渗出汗。

他想了很久,终于低声道:“他说,里头那个醒了,听说还会看尸,事情有变,让我们先停。”

“‘伤在好’呢?”

“我以为……人醒了,伤自然就在好了。”

杜成安一掌压住桌沿。

丁管事吓得往后一缩。

谢知衡抬手拦住。

“把刚才的回答都保留,另记更正。”

他看着丁管事。

“从现在起,听来的话和你自己猜的,分开说。”

雨敲在屋檐上,声音渐渐密了。

谢知衡重新看向床沿。

那处被刨去的墨字,与旁边量尺寸的短线挤在一起。

这里有人记过工期、记过牢名,也记过日期。可那日期究竟属于旧单,还是更改单,不能仅凭它们挨得近便认定。

他让人把床沿原样描下,整张木床暂不移动。

随后,给大理寺传了一封短笺。

调他出死牢前后的值守簿、病伤记录,以及那几日外役进出的底册。

冯九被找到时,正在西市卸煤。

没逃,也没换名字。

他被带进大理寺,鞋上还沾着黑灰,看见丁管事远远坐在另一间屋里,脸色便有些不自然。

询问是分开进行的。

冯九承认送过单,也承认拿过脚钱。但他记得那次送单,并不是谢知衡醒来的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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