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还是那个人。他说老邵没用上,棺一直搁在庄里,给我送回来,留着也好。”
邵娘子低头扯了扯袖口。
“留着给谁用呢。”
她停了片刻,才继续道:“我看了一夜,第二天就送回棺铺了。”
“送回来时,您开过棺吗?”
“没有。空的,车夫都这么说。”
谢知衡慢慢合上木箱。
这还不足以证明邵问渠死在棺中。
却已经足以让“夜间失足落水”重新接受查问。
“邵娘子,这几份纸要带回核验,会给您留清单。”
她点头。
等书吏开始登记,她忽然问:“是不是不该卖那口棺?”
谢知衡停下手。
“把棺材送回来的人,没有告诉您实情。那不是您的错。”
邵娘子望了他一会儿,低头将桌上的茶碗往前推了推。
水已经凉了。
她又去添了一回热的。
积善坊义庄的回报,比他们回大理寺还早一步送到。
棺在。
两年前,棺铺将它当作退回的旧货卖来,义庄准备给无钱置棺的人家使用。但庄中收棺的老人嫌它盖法奇怪,担心搬动时滑开,一直搁在后棚。
那名姓潘的管事也找到了。
潘有禄,仍在义庄办事。
杜成安立刻带人过去,分别看住人和账。
谢知衡与苏见微赶到时,后棚前已经拉起绳栏。木料、旧席、散板保持原样,只有通向棺材的一条窄路被清出来。
棺盖灰厚,边缘却另有几处颜色较浅的圆痕。
谢知衡蹲下,没有伸手推盖。
“这里下过钉。”
苏见微移近灯。
几枚钉头被木屑和旧灰遮着,位置不在寻常固定棺板的地方,而是压在滑盖经过的两条槽道上。
“里面就算松了扣,盖也推不开。”她说。
谢知衡让人在原位描图,再逐枚起钉。
起出的钉子长短不一。
不像做棺时统一备下,倒像临时找来补的。
盖板被慢慢移开。
里面没有尸体。
一股陈旧闷味散出来,几人等了片刻,才将灯放近。
棺内装着一只铁扣。
扣舌朝内,确实能够用手拨动。离它不远的棺壁上,留着数道交错的划痕。
有些浅,有些深。
最深的一道,一直拖到盖槽下方。
苏见微戴好手套,沿灯光查看。
“这里有断甲。”
一小片发暗的指甲嵌在木刺中。
谢知衡没有立即说是谁留下的。
棺曾被交付、退回,又转卖,哪些人碰过、有没有另作他用,都要查清。
他先量下痕迹位置,又看向棺底。
靠近头端的木板上,有一片很薄的暗色污迹。与积灰不同,边缘已经渗进木纹。
能否确认是血,还需另验。
但里面的人曾伸手够过扣,又抓挠过盖槽,这种可能已经很难忽视。
谢知衡站起身。
“把潘有禄带来。别先让他看里面。”
潘有禄进后棚时,脚步停了一瞬。
棺盖已经被布遮住。
谢知衡站在一旁,问他两年前是否替邵问渠运过棺。
他答得很快。
“运过。”
“邵问渠当时在车上吗?”
“不在。他让我先把棺拉过来,说晚些自己到。”
“后来到了没有?”
“没见着。再后来,就听说落水了。”
“棺一直空着?”
“一直空着。”
谢知衡让书吏记完,将布掀开一角。
几枚起出的钉子摆在托盘中。
“这是谁钉的?”
潘有禄眼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兴许棺铺怕运坏——”
“这棺是滑盖。钉在这里,里面的扣就没用了。”
“我又不懂做棺。”
“你送回邵家时,知道它是空的?”
“搬着轻,自然……”
“你刚才说,一直空着。”
潘有禄闭了嘴。
屋檐上落下一滴雨水,正砸在木盆里。
谢知衡看着他,没有紧逼,只让差役取来邵娘子的询问记录。
“她说,棺运回家时,车夫是当着她的面说空的。是你亲口看过,还是谁告诉你的?”
潘有禄抹了一下脸。
“我开过。里面没人。”
“什么时候开的?”
“送回去之前。”
“在哪里?”
“这儿。”
“谁同你一起?”
潘有禄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他扫了一眼托盘中的钉子,又望向棺材,呼吸开始发重。
苏见微从旁边走过,将装着断甲的小纸盒交给书吏。
潘有禄看见那片东西,脸色骤然变白。
“不是我钉的。”
谢知衡没有接话。
潘有禄嘴唇抖了几下,声音越来越低。
“他叫过。”
后棚里静了。
“谁叫过?”
“老邵。”
潘有禄看着棺材,像又听见了两年前的声音。
“车还没进院,他就在里头拍,说扣开了,盖推不动。”
杜成安往前一步。
“你为什么不开?”
潘有禄低下头,半晌才吐出一句。
“他们让我去接水,说车上的事不用我管。”
“你回来的时候呢?”
他摇头,肩膀一点点缩紧。
谢知衡等了片刻,再问:“谁让你去接水?”
潘有禄望向义庄前院。
那里停过无数辆运尸车,也接过无数份盖着官印的移交文书。
“负责押车的人。”
“姓名。”
“梁敬。”
杜成安脸上的神情变了。
谢知衡转头看他。
“你认识?”
杜成安缓缓点头。
“刑部监斩书吏。”
“白石县那二十八份处决抄报,末尾的核验签押——”
他看向还摆在灯下的铁扣。
“有一半,是他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