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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扣?”
谢知衡将笔录放到桌上。
丁管事点头,目光却避着他。
“棺盖不钉死,做成能推开的。外头看着和寻常棺木一样,里头的人摸到扣,便能开。”
“谁订的?”
“一个姓邵的仵作。”
“名字。”
“邵问渠。”
守在门口的杜成安皱起眉。
“刑部那个老邵?”
丁管事连忙点头:“就是他。他来过两回,第二回嫌扣太高,躺着够不着,让往下挪了半尺。”
谢知衡看向杜成安。
“认识?”
“见过。以前复核重案验状,常有他的名字。听说两年前落了水,人没找回来。”
谢知衡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回丁管事身上。
“你亲自见他落水了?”
“没有,后来听说的。”
“棺材做成了?”
“做成了。”
“谁来提的?”
丁管事迟疑了一下。
“他自己。”
“怎么运走的?”
“雇的车。”
“车夫叫什么?”
丁管事抬头,额角已经渗出汗。
“这种小活,哪里会记车夫的名字……”
谢知衡打开笔录。
“冯九说,他送更改单那日,你拿这桩没结的活作由头,不肯把原单交回去。既然还没结账,你记不记得谁欠你银子?”
屋里静了片刻。
丁管事慢慢低下头。
“不是没结银子。”
“那是什么?”
“棺材退回来了。”
杜成安向前跨了一步。
“刚才为何不说?”
丁管事肩膀一缩。
“那棺后来又卖了。草民怕扯不清……”
谢知衡按住杜成安的手臂。
“谁退的?”
“邵仵作家里的娘子。”
“她为什么退?”
“说人已经没了,摆在家里看着难受。”
说到这里,丁管事像终于找到一件能替自己辩解的事,声音快了起来。
“真是她自己送来的!车就停在门外,当时两个长工都在。草民收了旧棺,只退她一半钱,她还同我争了几句。”
“后来卖给谁?”
“城西积善坊的义庄。”
谢知衡合上笔录。
“明早分开核对长工的说法。义庄先去人,查那口棺还在不在,找到后不许擅动。”
走出房门,他又叫住差役。
“邵家的住处查清。已经深夜,先守住附近,不必闯门。天亮以后,我去。”
邵家住在城西一条短巷里。
第二日清晨,门开得很早。
邵娘子坐在门槛内,膝上放着一只针线笸箩。听完来意,她没有惊叫,也没有急着请人进门,只低头将针插回布上。
“我猜他做的那些事,迟早要有人来问。”
她起身,让开半扇门。
屋里收拾得整齐。
靠墙摆着书架,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邵娘子去灶间倒水。
端出来两只碗,又折回去添了一只。
谢知衡接过,没有立刻问棺材。
“邵先生落水以后,找到过随身东西吗?”
“一只鞋。”
邵娘子在对面坐下。
“还有外衣。官差说,石桥边捡着的,桥下水急,夜里过去的人跌下去,也不是头一回。”
“鞋和衣裳,您认过?”
“认过,是他的。”
“有人看见他落水吗?”
“没有。”
谢知衡让书吏记下。
“那口能从里面打开的棺材,是他请人做的?”
邵娘子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是。”
“为什么?”
她朝门外看了一眼。
杜成安已经让差役守住巷口。
邵娘子这才压低声音。
“他说,死人送进义庄以后,有些伤会变。”
谢知衡抬起眼。
“他亲眼见过?”
“他回来跟我说过两次。头一回说自己许是记错了,第二回就开始翻旧验状。”
邵娘子指向书架下的木箱。
“我不懂这些。他只说,自己在牢里验过的人,到了待发棺时,身上的伤不一样了。”
“他没上报?”
“报了。”
她答得很快,显然这件事一直压在心里。
“说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那几日他一回来就洗手,洗完坐着发呆,饭也吃得少。”
谢知衡没有顺势认定那便是替尸。
验看有遗漏,记录可能抄错,尸身也可能在搬运中添伤。邵问渠到底发现了什么,还得看留下的东西。
“能看看他的旧纸吗?”
邵娘子点头,搬出其中一只箱子。
箱中有验状抄本、买药记账,还有几页不成句的草记。谢知衡依原来顺序翻看,很快找到两份同一牢号的记录。
日期相隔两日。
一份记左小腿旧折,另一份却记右小腿。
另有一页写着:前验齿缺二,后验齿全,未敢遽断。
邵问渠没有在旁边写上凶手姓名。
他只圈出疑处,列了几个可能,最后添了一句:须亲见交接。
谢知衡将这几页单独标出。
“他想跟着运尸的车走一趟?”
“他说先去看看,究竟哪一处出了差错。”
邵娘子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骂他,活得好好的,躺棺材做什么。他说不钉盖,里面装了扣,闷了也能出来。”
她看着桌上那几页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快散去。
“在院里还试给我看过。躺进去,扣上盖,一会儿又推开。出来时头发夹在缝里,疼得直吸气。”
屋里没人说话。
“后来他便出门了?”
“隔了两日。说去积善坊见个人,天亮前回来。”
“那口棺也运走了?”
邵娘子点头。
“谁帮他?”
“义庄里一个姓潘的,说是他旧识。车也是潘家找的。”
谢知衡记下这个姓。
“棺材什么时候回来的?”
“落水的消息传来后第三天。”
“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