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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致远嘴角僵住,随即点头。
谢知衡继续问:“程文远离开时,你还看见谁?”
“没有留意。廊上有人走,我没出去。”
“听见什么?”
“脚步。后来就睡了。”
“起火时如何逃出来?”
姚致远答得快了些。
先听见喊声,开门后看见楼梯口有烟。他住二号,距离楼梯不远,便用外衣掩住口鼻下楼。
门没有被挡。
出来时,也没有携带程文远的黑包。
这些仍须与其他住客核对。
谢知衡将他的答话全部记下,请他逐行看过。
姚致远读到“未亲见旧契装回包”时,指尖停了一下,最终没有要求修改。
谢知衡把姚致远留在另一间屋子,又请焦永福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告诉焦永福姚致远说过什么。
“昨日晚饭后,程文远还找过谁?”
“姚先生。”
“你看见的?”
“看见他往二号房去。”
“几时?”
“说不准。堂里客人散得差不多了。”
“出来以后呢?”
焦永福盯着桌面。
“回自己屋。”
“你又与他说过话?”
“没有。”
谢知衡把这句话重复一遍,请他确认。
焦永福点头。
杜成安将笔录推过去。
焦永福看着“没有”二字,忽然道:“也许打过招呼。我忙着关门,记不清。”
“打的什么招呼?”
“让他明日别太早走。”
“除此之外?”
“没有了。”
屋里静了片刻。
谢知衡将先前找到的那张“旧契须还”放在收条旁边。
程文远七年前放出一笔钱,七年后带着旧契回来。
焦永福认为自己已经付过许多。
姚致远又是当年代写契约的人。
这三个人的关系,比一场临时的讨债争执更长。可关系长,并不能证明其中任何一个人放了火。
谢知衡只让书吏再添一项。
分别核实三人昨夜最后见面的时刻。
傍晚前,柜上少掉十二文的事也有了新的说法。
阿顺被问及账目时,想起昨日焦永福让魏小五去买灯芯与麻绳。
“柜里拿的钱,掌柜叫他拿的。我当时正擦桌,听见了。”
杜成安问:“多少?”
“没数。小五问拿二十文够不够,掌柜说先拿。”
“东西买回来了吗?”
“回来了。放在后厨小柜里。”
东西尚有一部分没烧毁,卖灯芯的铺子也找到了。
铺主说魏小五昨日来过,所购之物合计十二文,付了二十文,找回八文。
阿顺记得,小五回来时,把几枚钱放在柜角,并叫了掌柜一声。
焦永福当时正在与程文远说话,挥手让他先把东西收起来。
杜成安听完,没替任何人凑数,先将两边的证言分别写下。
等焦永福再被问时,他沉默了很久。
“是有这回事。”
“那十二文,是你准他拿的?”
“准了。”
“他买回了东西,也有铺主可证。你今早为什么说他偷?”
焦永福的额头出了一层汗。
“我夜里一乱……柜上少了钱,想起他动过,就——”
“你还说昨日已经发现,准备赶他走。”
杜成安把原先的记录放到他面前。
焦永福不再出声。
“记错一件事,与编出一段经过,不是一回事。”
杜成安没有提高声音。
可焦永福的脸,比被人当众骂过还难看。
谢知衡将这份新记录收好,去找魏小五的母亲。
老妇人仍坐在杂货铺里,膝头放着邻居取来的小册。
歪歪斜斜的字,有些写不完整,便画个圈。哪里领过工钱,哪里买过米,都挤在几张薄纸上。
她一看见谢知衡,便急着把册子递来。
“不多,都在这里……”
“这本先留着。”
谢知衡坐到她面前。
“柜上十二文,查到是掌柜叫他取去买东西的。魏小五买回了东西,店铺与伙计都能核实。”
老妇人怔怔看着他。
“不是偷的?”
“这十二文,不是。”
她的手慢慢松开。
小册从膝上滑落,苏见微伸手接住。
老妇人低下头,脸埋在袖子里,肩膀一下一下地颤。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湿透的脸。
“能不能……也告诉外头的人?”
“会更正。”谢知衡说。
老妇人点头,又点头。
她没有问放火的事。
只是反复用手掌擦着膝头,像终于能把别人泼到儿子身上的一点脏东西擦掉。
天色将暗,黑包的布带表面终于不再滴水。
谢知衡在灯下重新查看断处。
外层几根线有拖扯的毛边,内侧却留着较齐的斜断。不能只凭齐整便认定刀割,但它与普通磨断的旧伤并不相同。
他让人保留原样,准备与程文远衣物、搬移经过一并核对。
这时,杜成安从院里进来。
“救火的人又想起一件事。”
“谁?”
“最先去后院取水的一个邻居。他说,当时井盖半开,井边搁着一盏灯。魏小五正从那里往楼里跑,手上没提桶。”
谢知衡抬头。
“看清手里有什么吗?”
“没看清。他叫小五提水,小五只回了一句。”
“什么?”
杜成安望向盆中的黑包。
“‘先别让人动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