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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弟是为了救儿臣才受的伤,于情于理,儿臣都应该照顾他到痊愈。请娘娘成全。”
德妃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她缓缓挥了挥手:“随你吧。”
她转身走了。
留下胤禛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站了很久,衣袍上的血迹已经干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四哥。”
胤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胤禛没有回头。
胤祥走到他身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认识胤禛二十多年,从没在这个人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
“四哥,德妃娘娘说的话,你别太上心。”
“她说得对。”胤禛的声音很轻,“我不配当他哥哥。”
“四哥……”
“他六岁就跟着我。”胤禛打断他,目光望着远处营帐透出的灯光,那是胤禵所在的营帐,“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小孩子心性,过几天就不黏了。结果他跟了我十四年。”
他顿了一下。
“十四年。他替我顶撞老八,替我在皇阿玛面前挡过责罚,替我跑遍了整个京城找药。现在又替我挡箭。”
他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
“我做哥哥的,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
胤祥沉默了。
他知道胤禛说的是实话。在这段兄弟关系里,胤禵永远是主动的那一方,胤禛永远是被动接受的那一方。不是胤禛不在乎,是他这个人天生就不会表达。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自己封闭起来。
“老十四要是在这儿,”胤祥缓缓开口,“肯定会跟四哥说,他自己愿意的,让四哥别多想。”
胤禛的眼眶一热。
因为胤禵确实会这么说。
那个从小就不怕他冷脸、不怕他拒绝、不管不顾往他跟前凑的傻小子,每次替他做了什么事,都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从来不要回报,从来不求什么。
只是真心实意地,想当他最好的弟弟。
“太医出来了!”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胤禛猛地抬起头,大步朝营帐走去。
帐内,太医正在净手,看见胤禛进来,连忙行礼。
“他怎么样了?”
“回四阿哥,箭已取出,血已止住。箭伤离脊椎不到半寸,再偏一分,后果不堪设想。”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所幸十四阿哥年轻,底子好,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胤禛点了点头,走到榻边坐下来。
胤禵趴在榻上,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白得发干。呼吸倒是平稳了,胸口的起伏规律而绵长。
胤禛看着他,没有说话,指腹搭在胤禵的脉搏上,指腹下的脉跳平稳而有力,他这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缓了过来。
胤祥在帐外探头看了一眼,没有进去打扰。梁九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见十四阿哥已经脱险,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去向康熙复命了。
夜渐渐深了。
营帐外,秋风吹动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
胤禵醒来的时候,浑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组过一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无数道伤口。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床边趴着一个人,是四哥。
这时,帐帘被掀开了。十三阿哥胤祥端着一碗汤走进来,看到胤禵睁着眼睛,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十四弟!你醒了!”
胤禛被这一声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到胤禵睁着眼睛,他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失控的表情:“……你醒了。”
“四哥,你的伤……”胤禵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的伤不碍事。”胤禛打断了他,“你呢?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浑身都疼。”胤禵老实回答。
胤禛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缓缓坐回椅子上,低下头,用手掌捂住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你知不知道,太医说,箭伤离脊椎不到半寸,再偏一分,你这辈子就别想站起来了。”
“那不是没断嘛,”胤禵扯了扯嘴角,“我还要当大将军呢。”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