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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胤禵再次醒来的时候，胤禛还在旁边的榻上歇着。

他偏了偏头，正想喊四哥回帐子歇着，一个身影就冲进来扑到他的身边。

“老十四！”

德妃的声音带着哭腔，扑到榻边，抓住他没受伤的手。她眼睛红肿着，显然哭了不止一场，此刻看见胤禵睁着眼睛看她，泪水又涌了出来。

“你总算是醒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额娘怎么活？”

她一边说一边哭，一只手攥着胤禵的手不放，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摸他的脸，摸他的额头，轻抚他包着纱布的肩膀。

胤禵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额娘，儿子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没事？箭都扎到骨头里了，你说没事？”德妃的声音有些哽咽，“太医说再偏一分你就废了！你知不知道额娘接到消息的时候差点……”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胤禵心里一酸，反握住德妃的手，用力捏了捏：“额娘，儿子皮糙肉厚，一箭两箭的算什么？您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得没法见人了。”

德妃被他这话气笑了，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你还有心思贫嘴！你知不知道额娘都快急死了！”

“知道知道，儿子错了，下回不敢了。”

“你还敢有下回！”

母子俩一个哭一个哄，好一会儿德妃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又恢复了往日端庄的模样，只是眼圈还红着。她坐在榻边，握着胤禵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好好养伤、不许乱动、不许偷吃不该吃的东西。

胤禛就站在帐子角落。

从德妃扑到榻边开始，到她又哭又骂，再到她慢慢平静下来，他始终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他看着母亲扑在弟弟榻前流泪的样子，看着弟弟笑着哄她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走过去。

他是儿子，也是兄长，但想起德妃看他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此刻走过去只会坏了她的心情。

所以他没有动。

直到德妃起身离开，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冷冷留下一句“照顾好他”，然后掀帘出去，他才终于动了。他走到榻边，低头看着胤禵，道：“感觉怎么样？”

“疼。”胤禵老实回答，“但四哥你不用自责，是我自己……”他说着说着，发现胤禛的表情不对，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语气，“四哥，我渴了。”

胤禛转身去给他倒水，没有接话。

帐内的气氛一时有些闷。

但没过多久，这闷气就被一阵爽朗的声音打破了。

“哟，醒了？”帐帘一掀，胤祥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我就说你命硬，那一箭哪能要了你的命？”

胤禵看见他，精神明显好了起来：“十三哥你又带什么来了？”

“粘豆糕，刚出笼的。”胤祥把油纸包往小几上一放，又看了胤禵的脸色一圈，“嗯，气色比昨天好多了。看来四哥照顾得不错。”

胤禛把水碗递到胤禵手里，没有接话。

胤祥在榻边坐下，把粘豆糕推到胤禵手边：“尝尝，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胤禵还趴着，胤禛就拿起一个递到他嘴边，胤禵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于放箭的事，后来有了结果。康熙下令彻查，牵扯出几个侍卫，最终查到一个太监身上，那名太监在被审问前就自尽了。线索断在那里，追不下去了。

胤禛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胤禵听说时也只是“嗯”了一声，反正他命还在，查不查得出来，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起这次围猎的事，几个兄弟的收获如何，语气随意。胤禵听着，偶尔插几句，问些细节。

隔了一天，太医终于松了口，说可以探视了。侧福晋舒舒觉罗氏令芷得到准许来侍疾。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装，身量纤长，面容温婉中带着几分英气。

木兰秋狝众皇子大都带了侧福晋同行，胤禵带的便是令芷，这几日她一直在营帐外候着，心里急得不行，直到得了准许，才终于走了进来。

“爷。”她唤了一声，声音温柔，眼眶却已经红了。

胤禵看见她，伸出手，笑了一下：“你怎么才来？”

令芷快步走到榻边坐下，握住胤禵的手，目光在他缠着纱布的后背上停了一瞬，眼泪就掉了下来。

“爷……”

胤禵见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柔声道：“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令芷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看他：“好好的？爷知不知道妾身听说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