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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热河之后,日子比在京中松散了许多。
康熙每日上午在澹泊敬诚殿处理政务,午后有时去湖边散步,有时召几个皇子陪着说话,有时在阅射亭前看侍卫们射箭。
此次随驾的皇子不多,老三胤祉、老九胤禟、老十胤?,再就是胤禵,另有几个年纪尚小的皇子如十七阿哥胤礼也跟着,只是不常在人前露面。
雍亲王胤禛留京监国,没有随行。
胤禵几乎日日伴在驾前,康熙批折子的时候他在一旁候着,康熙出去散步的时候他在后面跟着,康熙看人射箭的时候他便站在一旁看着。
偶尔康熙兴起,也会让他下场露两手。
他便翻身上马,在靶道上疾驰而过,连发三箭,箭箭正中靶心,引得围观者低声喝彩。
之后几天蒙古王公陆陆续续前来朝见,行宫里格外热闹。
草原上的各部首领带着随从和贡品,骑马从各自的牧地赶来,在行宫外的帐篷里住下。
每日都有新的队伍抵达,马匹、骆驼、皮毛、奶酒,一箱一箱地抬进行宫,堆在账房里等着登记造册。
待各部盟主到了以后,康熙在万树园设下盛宴,款待众王公。
宴席从午后一直摆到黄昏,草地上铺了大片的毡毯,矮桌上摆满了烤全羊、手把肉、马奶酒和各色点心。
虽未到开宴的正时辰,万树园中已满是鼎沸的人声。
蒙古王公们先行至御前,逐一行跪拜大礼,呈上各部的礼单,再由梁九功一一唱报。
每一道礼单唱报完毕,康熙便微微点头,说一句“好”或者“赏”。
几位皇子的座次也是特意安排的。胤祉年长,又是诚亲王,坐在第一位,面前设了单独的长案,菜色也比旁人丰盛些。胤禵的位子紧挨着胤祉,案面比胤祉的略小一些,但比起胤禟和胤?来,明显离御座更近一些。
这个座次是康熙亲自定的还是礼部安排的,无人过问,但落在各人眼里,却各有滋味。
胤禟端着酒碗喝了一口,目光在胤禵身上轻飘飘一掠,很快便移开了。
年世兰坐在女眷席上。她的位子排在蒙古各部福晋、台吉妻女的上首,与几位年长的宗室福晋同列。
刚落座时,她自己还没觉出什么来,只当是按品级排的。但开宴没多久,她便察觉到了不一样。
前来向她敬酒的人太多了。
先是喀喇沁部的一位老福晋,端着一碗马奶酒走过来,笑着朝她举了举碗,用生硬的汉语说:“英郡王侧妃,年轻,俊俏!像我们草原上的花,开得最好的那朵!”
年世兰连忙起身,双手举碗回敬,喝了一大口,被那股酸涩冲得眯了一下眼睛。
老福晋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紧接着,又来了几位蒙古贵妇,有的夸她衣裳好看,有的夸她头发黑,有人拉着她的手问她是哪家府上的姑娘,听说是年羹尧的妹妹,便又啧啧称赞了几句,说她哥哥年前才到西北,就屡屡建功,连她们草原上都听说了他的名字。
年世兰被她们围在中间,虽有些应接不暇,却应对自如,游刃有余。
她知道自己今日坐在这里被这么多人围着敬酒,不是因为年羹尧,也不是因为她自己,是因为她是胤禵的人。
胤禵是今日这场宴席上,被皇上放在最亮处的那个人。
她端着酒盏,在人群中远远望了一眼男宾席上的胤禵。他正神色专注地听旁边一位蒙古王公说话。
似乎感到了年世兰的目光,他侧过头看了看她,笑着举起酒杯。
年世兰亦回以笑容,仰头喝下手中的酒。
宴席过半,正菜上完,酒也过了三巡。
草地上堆起了几堆篝火,火光将周围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一位年长的蒙古王爷起身,端着酒碗走到场中央,朝康熙行了一礼,声音洪亮饱满:“皇上!咱们草原上的人,光喝酒吃肉不够痛快,想请皇上准个恩典,让我们草原上的年轻人出来摔几跤,给宴会助助兴,博皇上一乐!”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蒙古王公们纷纷应和,有人拍着桌子喊好,有人把手里的酒碗举过头顶晃了晃,洒出来的酒液溅在草地上,在火光中闪着湿润的光。
席上的气氛被这几声吆喝一下子就推了起来,宾客们纷纷放下筷子,满是看热闹的热切。
康熙靠在御座上,面上带着笑意,抬手点了点那位蒙古王爷:“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