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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捷报随着入了冬的雪频频传来。

先是河谷东麓乱石坡一役，清军依傅清之计设伏，直接拿下了近千人的准军。

随后胤禵率七十名亲兵，于阿尔泰山东隘口截住准军六百死士，无一漏网。年羹尧等副将带着小股骑兵一连追讨到了五支准军的队伍，缴获辎重无数。

策妄仅带数百残兵向西狼狈遁逃，彻底退出阿尔泰山区。

这边的战役多方眼睛都盯着，发现策妄连点麻烦都制造不了，哈萨克汗国与沙俄的态度立刻软了下来。两国虽未公开承认资助准噶尔，但在随后的贸易谈判中却一反常态，在几处争执多年的口岸与商路上做出了极大让步，连价码都未多争。

消息递到御前，胤禛开怀大笑，他何曾见过这些番邦这般低声下气？他坐在御案后，就着烛火将那份捷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了看礼部户部呈上来的通商文书，只觉胸中郁结多日的闷气一扫而空。他提笔下旨：“传旨英亲王，准噶尔残部已不足为患，剿灭即可，不必再向西深入。”

胤禵收到旨意时，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准噶尔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策妄还没有死，残兵退入了更西的山地，仗不是一口气就能打完的。于是他将后续的清剿事务交给了年羹尧，又留下了傅清协理军务，自己便收拾行装准备回京了。

临行前他把年羹尧和傅清叫到帐中，对着地图交代了一番布防的事宜。天太冷了，准噶尔的残兵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拿着仅剩的物资躲进山里猫冬，来年开春之前都不会有大动作。年羹尧一一应下，第二日胤禵便带着亲兵踏上了归途。

他回到京城时已经是腊月下旬了。到了京城，胤禵匆匆入宫和胤禛叙话。兄弟二人在养心殿说了半盏茶的西陲近况，胤禛见他眉宇间还带着西北的风霜，便摆了摆手：“先去给皇额娘请安，回府好生歇着，还有两日就是除夕，届时阖宫夜宴，再好好叙话。”胤禵依言退下。

合宫夜宴。

宗亲按爵位高低列坐，后妃依品级依次排开，贵人以上方得列席，席位从殿中一直排到两廊。

英亲王的席位设在宗亲席的首位。胤禵穿着一身石青色亲王吉服，腰束玉带，端坐在案后，神态松弛，偶尔与旁边的怡亲王低声说几句话。

完颜氏坐在他身侧，穿戴齐整，面色从容。令芷和年世兰坐在后排的位置上，一个温婉大方，一个明艳照人。

酒过三巡，胤禛举杯，目光落于胤禵身上，声音比平日温和了几分：“英亲王此番西征，扫平准噶尔，扬我国威，朕心甚慰。”他擎着酒盏，语带郑重，“英亲王乃朕之股肱，亦朕之胞弟。朕有英亲王，如虎添翼。此杯，朕敬你。”

胤禵起身举杯，微微垂首：“臣弟不过尽本分，不敢言功。”言罢将酒一饮而尽，从容归座。

席间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数位宗亲纷纷举杯向胤禵敬酒，气氛愈加热络。丝竹管弦不绝于耳，一派歌舞升平。

后妃席上，甄嬛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摆着几道精致的御膳。

这些日子除了被传召去养心殿伴驾，她几乎没有出过承乾宫的门，其余时间都在那间偏殿里跟着嬷嬷修习仪态举止、抚琴、习舞，被指点着在词句上反复打磨温习。

那些被矫正的举止、被要求的韵致，皆非她甄嬛所有，分明是属于另一个人，而她还必须装作心甘情愿。

连槿汐与流朱都被调开，偌大宫苑，连一个可以低声说话的人也没有。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斜后方的沈眉庄身上。沈眉庄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几碟几乎未动的菜，腰背挺得笔直。

甄嬛犹豫了片刻，趁着歌舞间隙微微侧过身去，压低声音唤了一句：“眉姐姐。”

沈眉庄没有转头，仿佛没有听见。

甄嬛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眉姐姐，我有话想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