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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眉庄依然没有看她,她端起面前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随后就低垂着头看手中的茶。
甄嬛看着她那副疏离的姿态,后面的话便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为何眉姐姐要疏远我?
她的身不由己、她的委屈、那些被关在承乾宫里日复一日模仿另一个人的屈辱,她没有办法告诉沈眉庄,可她至少不希望连沈眉庄也这样对她。
沈眉庄握着茶盏,指节微微泛白。
沈眉庄想起那一夜,皇上翻了她的牌子的那一夜。她满怀希冀,却得到了“皇上召了莞常在的消息”。
那一夜之后皇上按顺序翻了一批牌子,却直接跳过了她,仿佛后宫里头已经没有她这个人一样。她被困在启祥宫里,请安去不得,恩宠等不到,走在宫道上,仿佛连太监宫女都在说她是那个一直连天颜都不得见的人。
而甄嬛呢?被封为柔贵人,经常去养心殿伴驾,不是说是好姐妹吗?为何不帮她说说话?
如今还能带着那张温顺无害的脸,在这样盛大的宴席上若无其事地唤她“眉姐姐”?
邻座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笑声。芳贵人侧着头与曹贵人说着什么,大约是在议论方才那支舞的衣饰,声音隔着杯盏与笑语传来。
其实与她毫不相干,但沈眉庄还是微微僵了一瞬,头垂得更低了。
大殿里的热气闷得人发昏,加之方才与沈眉庄那番无声的僵持堵在胸口,甄嬛便借着更衣的名义,扶着新拨来的宫女茉生的手离席。
甄嬛站在廊下,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倒觉出几分清醒,正要转身回席,迎面走来一位容色明艳照人的命妇,身量匀称,步态从容,通身带着一股与宫中嫔妃截然不同的洒脱气度。
她身后只跟着一名侍女,提着一盏绢灯,见到甄嬛,低声说了一句:“侧妃娘娘,是皇上新封的柔贵人。”
年世兰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甄嬛脸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见过柔贵人。”
口中说着见礼,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连腰都没弯。随即她顺手拢了拢氅衣的领口,偏过头与身侧的侍女低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确认回席的路线,并没有在原地多停留的意思。
甄嬛只觉得一股屈辱涌上心头,她再如何,也是皇上亲封的贵人。面前的女子,虽穿着品级高于她的吉服,但无论如何都是个外命妇,怎么能如此羞辱她?
见年世兰扶着侍女的手就要走,茉生上前一步,紧紧攥了一下甄嬛的小臂,自己先屈膝行礼:“见过侧妃娘娘。”
年世兰闻言回头,见甄嬛也缓缓欠身行了个礼,才随意地“嗯”了一声,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随即扶着侍女的手目不斜视地擦身走过。
张扬得毫不遮掩。
甄嬛僵在原地,茉生上前扶起她站好。
“贵人,方才那位是英亲王的侧妃年氏,席前嬷嬷已经给您看了画册,下次请您务必先行礼。”
甄嬛攥了攥袖中早已被揉皱的帕子,指尖冰凉,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勉强笑了笑:“侧妃光彩照人,我一时没有想起来。”
茉生不再多言,只沉默地扶着甄嬛,甄嬛叹了口气,重新挺直了背脊,将那点翻涌的屈辱压进心底,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那喧闹却愈发显得冰冷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