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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回到景仁宫,屏退了左右,才终于露出了一整日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靠在软枕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眉眼间俱是舒展:“真是没想到,本宫还没动手,她自个儿先摔了。敬嫔瞒得那样紧,到头来却是替本宫省了一道工序。”
剪秋在一旁陪着笑,又听皇后道,“你说,这事是不是明妃做的?芳贵人那疯婆子一口咬定是她,虽是无稽之谈,却也难保她不会做这等事。”
剪秋低声道:“奴婢不敢妄断。只是若真是明妃,倒也说得通。她膝下无子,素来见不得旁人先怀上。”
皇后仔细思索了片刻,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像。明妃虽跋扈,却没这么蠢。她若真要下手,也不会选在咸福宫的地界,倒像是有人故意把脏水往她身上泼。”她顿了顿,“可若不是她,那敬嫔宫里又是谁动的手脚?”
主仆二人想了半晌,也没想出还有谁能有这般本事。
皇后索性不想了,“不过是谁都不打紧了,横竖这孩子已经没了,查不查得出来,本宫都不亏。”
她放下茶盏,语气一转,“趁着这回查咸福宫的事,往那边放些人进去。敬嫔和曹贵人把咸福宫守得铁桶一般,芳贵人有孕近三月,咱们竟半点风声都不知道。如今出了这等纰漏,正是塞人的好时机。你亲自去挑,要稳妥的,别叫人拿住把柄。”剪秋躬身应了。
永寿宫里,明妃正倚在窗下,手里捏着一柄团扇,一下一下地扇着,脸上的神色却不像扇风那样悠闲。
她方才听宫女禀报了咸福宫的事,又听说芳贵人攀咬到了自己头上,气得将团扇往桌上一拍:“她自己摔了孩子,倒赖到本宫头上来了。她那个肚子,敬嫔藏了两个多月,本宫连她怀没怀孕都不知道,上哪儿下手去?”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冷静下来,“不过这事,绝不是意外。敬嫔藏得那样紧,偏在快要满三个月时出了事,哪有这样巧的事?定是皇后动的手。只是她手脚干净,皇上也没深究罢了。”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上一丝焦躁,“去传太医给祺常在好好诊一诊脉。她承宠半年了,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宫女应声退下,明妃独自坐在窗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柄,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咸福宫里,芳贵人自小产之后,便再也没有踏出过自己的殿门。
起初是哭,哭自己那个没福气的孩子;后来是骂,骂敬嫔无能、骂曹贵人袖手旁观、骂明妃心狠手辣。她的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没有顾忌,宫人们不敢近前,连送饭都只敢放在门口。
这日她骂得累了,瘫坐在墙角,嘴里竟冒出一句:“皇上也是昏了头,竟护着那个毒妇……”话音未落,便被门口候着的内侍听了个正着。
消息很快报到了御前。胤禛正为咸福宫的事心烦,听了禀报,脸色阴沉:“她既神志紊乱,便不宜再居宫室。传朕旨意,芳贵人行为失仪,语涉狂悖,着即打入冷宫,非召不得出。”
芳贵人从咸福宫被拖走时,嘴里还在喊着冤,喊着明妃的名字,喊着“皇上您有眼无珠”。宫道上有几个路过的小太监低着头快步走开,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咸福宫安静了下来。敬嫔因看护不力,被罚减半年俸禄,又因隐瞒孕情被申饬一顿。敬嫔和曹贵人谨小慎微,窝在咸福宫只专注带温宜,再不敢多问旁事。
皇后那边什么也没查出来,最后说青砖松动是自然损耗,前几日下雨泡软了地基,安胎药也验过,并无问题,是芳贵人胎象本就虚弱,惊跌后血崩难止。
不过此番调查她趁机将咸福宫的宫人换了一批,说是“芳贵人既已移居,咸福宫人事自当重整”。敬嫔和曹贵人明知这是往自己身边安插耳目,却也无从反驳。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换人是情理之中。
事情渐渐过去,宫里的氛围却一直阴沉沉的。
这日请安,皇后笑着提了一句:“这些日子宫里气氛太紧了些。本宫想着,过几日天气好,在御花园办一场赏花宴,也好让大家松快松快。”众人自然无不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