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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旁的谭宁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笔尖在笔记本封皮上戳出一个洞——先递规划、再摆难处、后借东风，李达康这套组合拳步步都是算计，偏偏沙瑞金甘之如饴，回握得比谁都紧，久久没有松手。

散了场，谭宁收拾东西的动作比谁都慢，一沓纸翻来覆去捋了三遍才塞进公文包。

他这一年上蹿下跳，东边递一根柴，西边拱一把火，指望乱中取利，到头来火候烧足了，锅里炖的却是别人家的菜。

李达康当先出了门，脚下生风，浑不把身后的谭宁当作需要应付的对手——汉东未来几年的发展基调至此落定，只消稳住眼下的局面，年底大会一过，萧玄执掌省政府，他补上常务副省长的缺，这盘大棋便满盘皆活。

走廊里，谭宁紧赶两步追上来，长叹道：“达康书记，害煞我也！”

李达康停下脚，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道：“局势瞬息万变，谁也别把宝押死在一处。”

谭宁趁势凑近半步道：“有个事想讨个准主意——我能不能兼任京州市委书记？”

李达康的眉头当即拧成疙瘩。

省委秘书长兼任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翻遍全国的先例不是没有，但屈指能数得过来。

他不忙接茬，背着手斜过半个身子，示意对方往下讲。

“这笔账是这么算的。”

谭宁掰着指头，一根一根往下掰，“萧玄同志往后不再兼统战部长，位子空出来，秘书长这一层早晚要挪窝；您这一走，京州又空一格，我把京州兼起来，一是顺理成章，二是对汉东的震动最小——盘面里少动一颗子，全局都不用重摆，再往深里讲，我这号人在汉东滚了这些年，手里没有实打实的东西压秤，早晚要被摆到棋盘外头：进，能拿京州的盘子去别省换一个封疆的座次；守，也攥着家底等机会摸一摸省长的门环，风险与机遇，从来一体两面。”

李达康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两步，皮鞋跟碾着地砖。

京州那一摊子事千头万绪，财政、旧改、安置，样样都是烧手的山芋，交给外来的生手，磨合起来误事；谭宁在汉东浸了半辈子，知根知底，抓经济又是把好手——尤其拱火、离间、策反这一路邪门功夫，搁在省内是祸害，拉出去跟邻省抢项目，倒真是把趁手的快刀。

他收住脚，转头盯住谭宁问道：“沙书记那边递过风没有？萧玄同志知不知道？”

谭宁两只手往身前一摊道：“两下里都还不知道，正要劳您递个信儿，沙书记那边，由您透风最名正言顺；至于萧玄同志——我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走得太近，反倒犯了忌讳，还是您替我转达最妥帖。”

李达康点头应承道：“信我给你带到，但有言在先——履新有先后，萧玄同志的省长先落定，其余的座次才轮得到往后排，你不必急于这一时。”

谭宁拱手谢过，转身下了台阶，没有往办公厅的方向走，径直穿过大院，朝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办公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