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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岩石决定去一个远一点的菜市场，躲开那些认得他的熟脸，换片刻清净。

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戴上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特意绕了远路，走了几公里，来到城郊一处集市。

集市里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这是他这辈子最熟悉的味道。

但刚踏进门，斜刺里就有人认出了他，一声“快看，那是陈岩石”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就是那个克扣大风厂工人工资的老东西！”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菜市场瞬间炸了锅。

大风厂职工和家属蜂拥而上，一层一层把他围在核心，一双双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一个卖青菜的老大爷弯腰抄起一把还带着泥的青菜，狠狠砸在他身上，骂道：“你不配买菜！老百姓的菜，不卖给你这种伪君子！”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吼：“滚出去！别脏了我们菜市场的地！”

话音未落，鸡蛋和菜叶子铺天盖地砸过来，比上一次更凶、更狠、更密。

陈岩石手里那只竹编菜篮子“啪”地掉在地上，几根青菜滚出来，被一双双脚踩得稀烂。

他没有还嘴，没有招架，只能在漫天谩骂里弓着背，一步一步，狼狈地朝菜市场外挪。

围观的人大多只是看热闹起哄，扔两把菜叶子图个乐子，但那些职工家属对他恨意滔天，一千多口人的血汗钱压在这一件事上，谁都不会对他客气。

回到养老院那间屋子，陈岩石浑身上下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头发里糊着蛋液和菜梗，脸上淌着蛋黄和泥水的混合物，前襟五颜六色，活脱脱一个沿街乞讨的老乞丐。

他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刺骨的冷水没头没脸地冲，一下，又一下，凉意顺着头皮往骨头缝里钻，但浇不灭心底那把熊熊燃烧的火。

他抬起头，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老头——花白的头发一绺一绺贴在头皮上，满脸皱纹里嵌着污垢，沟壑纵横，往日那股睥睨一切的傲气和底气荡然无存，只剩一身颓丧。

这不是他想要的晚年。

他本该躺在功劳簿上，被一茬又一茬的年轻人围着敬仰，安享清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追着骂、追着打，连出一次门都成了奢望。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满腔的火气无处发泄。

陈岩石一把推开卧室门，准备砸点什么东西，门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