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私了？”高育良从沙发里霍然起身，一掌拍在茶几上，杯盖蹦起来又被震落，“祁同伟！法律的公道，是二十万块钱能私了的吗？！那个姑娘一生的尊严，是二十万块钱能赔的吗？！”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积压了半辈子的那股执拗在这一刻彻底炸开，道：“高书记！那个姑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同族弟弟强暴的！那是我亲弟弟！我要是眼睁睁看着他坐牢，我在汉东没脸立足！我老家的父老乡亲，会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忘本、骂我六亲不认！我祁同伟这一辈子争强好胜，一心要胜天半子，可我要是连自己的亲人都保不住，我爬得再高，又有什么意义？！”

祁同伟这个人，从最底层的泥地里爬出来，对普通人的那份苦，有天然的共情。

他大可以把这桩案子做得更绝——颠倒黑白，按嫖娼定性，反手把受害者关起来，照样能把亲戚捞出去。

但在整个汉东，只有吕州，是他能只手遮天的自留地。

赵瑞龙的美食城在吕州盘踞多年，当地的捕快系统，早被祁同伟和赵瑞龙里里外外经营得密不透风，一桩刑事案要捂住，比捂住一句话还容易。

这也是高育良、萧玄始终未能第一时间察觉此事的根源——直到梁璐亲自登门，这件事才捅到了明面上。

而梁璐之所以决意告发，缘由并不复杂。

她的两个哥哥皆非等闲之辈，早已身居副部级高位，对汉东官场看得通透，更清楚这个妹夫劣迹斑斑、根本经不起查。

一旦祁同伟东窗事发落马，梁家素来不喜这个妹夫，平日极少往来，但祁同伟梁家女婿的身份摆在明面上，事发之后，梁家的声誉必然受牵连，梁家后人的仕途也会被拖进泥潭。

要彻底划清界限、保全梁家，再没有比妻子梁璐实名举报更直接、更有效的办法。

也正因如此，梁璐只向高育良检举了祁同伟违规包庇亲戚这一件事，并未把他所有的违法犯罪行径全盘托出。

祁同伟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能瞒过旁人，却绝不可能全部瞒过朝夕相处的妻子。

高育良一步步逼近祁同伟，身上的温和褪得一干二净，只剩政法委书记彻骨的威严，道：“你忘了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你忘了你头顶上顶的是什么？！你忘了你自己是省捕快厅厅长吗？！强奸！是重罪！是践踏人性、触犯国法的滔天大罪！这是二十万块钱能草草了结的吗？！捕快厅不是讲宗族规矩的地方！不是行江湖义气的码头！你这是助纣为虐！是亲手损毁政法队伍的根基！是把汉东的法治往泥里踩！”

他抬起手，一根手指直直戳向祁同伟的鼻尖，“我教了你这么多年！我教你要以法治为本！教你为官要守底线！教你心存敬畏！这些话，你全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我问你，你当年投身警队的那一腔热血呢？！如今只剩下钻营、包庇、罔顾法纪！就因为当年那几块钱的乡情，你就能置受害者的锥心之痛于不顾，置法律的至高尊严于不顾，置千万百姓的信任于不顾？！”

祁同伟被骂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但他梗着脖子，硬是不肯低头认错，一股偏执和侥幸从深处顶了上来，兀自辩解道：“高书记，我也是身不由己啊！那些是乡里乡亲的同族！人家找上门来，我不能坐视不管！我只是不想看着他们……毁了下半辈子！”

“住口！”高育良厉声打断，脚步重重逼近，一寸一寸逼近祁同伟，死死锁住他的双眼，“事到如今，你还在找借口！还在遮掩搪塞！你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祁同伟，你是不是觉得，捕快厅长这个位置坐得太安稳了？！是不是——想换一个位置了？！”

看着高育良脸上压不住的怒火，祁同伟终于后知后觉，高育良要动真格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往日省捕快厅厅长的威风在这一瞬间扫了个干净。

他双手死死抓住高育良的裤腿，声泪俱下，道：“老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看在多年师生情分上，帮我遮掩这一次！就这一次！以后我一定改！再也不敢了！老师，我不能丢了这个位置，我不能一无所有啊！”

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祁同伟，高育良的心猛地一揪。

深藏多年的师生情分，在这一刻翻涌上来，终究是狠不下心，立刻翻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那点不忍压了下去，道：“祁同伟，师生一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跟我走，现在，去找田国富书记，自首，主动交代所有违纪违法的问题，包括这次包庇亲戚的案子，还有你过往所有的贪腐、渎职行为，一件不落，争取宽大处理。”

他把话压得极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你若还执迷不悟，还想着逃避遮掩——这个汉东，谁也保不住你。”

祁同伟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眼泪混着冷汗顺着脸颊一滴滴砸落。

自首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踏进纪委的大门，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省捕快厅厅长的权位、半生拼来的权势、仅剩的那点自由，全都化为泡影，等待他的只有法律的严惩和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不甘心。

他一路钻营、费尽心思爬到权力的顶峰，就这么毁于一旦。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高育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嘶吼：“我不去！老师！您是我的恩师！您不能这么对我！求您帮我这一次！我以后必定，”

“够了！”高育良厉声打断，把最后一丝师生温情彻底斩断：“祁同伟，你张口闭口报恩！你扪心自问，你报的是什么恩？！如今沙瑞金书记高举反腐大旗，萧玄省长——既是你的直接顶头上司，更是你的老领导！你那点行径，他心知肚明！一旦沙瑞金查实你的问题，势必拿你做文章，直指萧玄包庇下属！萧玄该如何自处？！即便他以不知情推脱，领导不力的责任，他也难逃其咎！祁同伟，你要用你这一身脏水，去拖累萧省长吗？！这就是你挂在嘴边的报恩？！”

高育良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祁同伟的心窝，把他最后一丝侥幸与偏执扎得粉碎。

他瘫软在地，抓着高育良裤腿的手一寸一寸松脱，声泪俱下的哀求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在这间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萧玄两个字，是祁同伟从不肯触碰的软肋。

他攀附梁群峰、攀附赵立春，可以视作良禽择木，是场面上的利益交换。

但萧玄，是他昔日的老领导，更是有恩于他的救命恩人，他欠这位老领导的，远比欠老家那些亲戚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