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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野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野兽和偶尔进出的村民踩踏出的、时断时续的痕迹。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盘结的树根和松动的碎石，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枝桠藤蔓，稍不留神就会被刮到或绊倒。
和叶咬紧牙关，紧跟在琉奈身后。
她的脚步明显虚浮，比平时沉重得多，呼吸也短促而灼热。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林间的露水不断滑落，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昨天那场低烧并未退去，反而因为连夜的惊恐、奔逃和休息严重不足，卷土重来，甚至更凶猛了些。
此刻，她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次抬腿都异常艰难。
琉奈自己的状态也不算好，全凭一股不肯拖累同伴、一定要活下去的意志力在强撑。
汗水浸湿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山风一吹，又激起一阵寒颤。
长时间的沉默跋涉，耗尽了交谈的力气。
山林间只剩下两人沉重交织的喘息，以及衣物摩擦枝叶的沙沙声。
她们互相依靠着，用肢体传递着仅存的力量和温度，在崎岖难行的野路上机械地挪动脚步。
疲惫和紧张让感官变得迟钝。
“啊——！”
走在前面的琉奈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的视线因极度的疲惫而模糊了一瞬，脚下猛地被一段隐藏在落叶下的、盘曲如蛇的老树根绊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电光石火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连累和叶！
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松开了与和叶相握的手，甚至借着那股甩脱的力道，试图将自己推向另一边。
巨大的惯性让她无法控制地向前栽去，嘴唇下意识地狠狠咬住——干裂的唇瓣瞬间被咬破，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剧烈的刺痛感像一针强心剂，让她混沌的头脑获得了一刹那的清醒！
她硬生生在空中扭转身形，手臂奋力向地面撑去，手肘和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泥土和碎石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好歹没有完全摔倒。
而另一边，和叶突然失去了琉奈的支撑，本就虚软无力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向侧旁歪倒下去。她甚至来不及惊呼，眼前一阵发黑。
“和叶！”
琉奈的呼喊嘶哑而急促。尽管自己刚刚稳住身形，手臂和膝盖火辣辣地疼，反应也比平时慢了半拍，但保护同伴已经成了刻入骨髓的下意识。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伸出手臂，用尽全力将即将摔倒在地的和叶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拉！
“唔！”
和叶撞进她怀里，两人一起失去平衡，滚倒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地上。琉奈在最后关头，咬牙将自己的身体一转，紧紧护住了和叶，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承受了大部分撞击和地面粗砺的摩擦。
尘土扬起，枯叶簌簌作响。
短暂的混乱后，琉奈喘着粗气，顾不上自己后背的疼痛和手臂擦伤处渗出的血丝，急切地低头查看怀里的和叶：“和叶？和叶！你怎么样？摔到没有？”
和叶惊魂未定，伏在琉奈身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我没事……琉奈你呢？你流血了……”她看到琉奈唇上刺目的血迹和手臂上的擦伤，眼圈顿时红了。
“不能哭。”
琉奈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摩擦过枯木。
刚刚着急没意识到，直到此刻，她才迟钝地察觉到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干痛，甚至隐隐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疲惫和紧张像厚重的茧，麻痹了她们对自身状况的感知，现在猛地被疼痛刺破，才惊觉——她们严重缺水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看着和叶泛红的眼眶，吃力地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我们……缺水了。你别说话，保存……体力。”
和叶立刻咬住了下唇，把即将涌出的泪意和所有话语都死死憋了回去，只剩下眼眶里强忍的水光。
她明白了情况的严峻。
琉奈费力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里空荡荡的，只有摩擦的剧痛。
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目光扫过周围厚厚的、看似柔软的枯叶层——刚才的摔倒已经证明，这
“这里……不行。”她喘息着，声音干涩，“枯树叶
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补充水分的地方，哪怕只是暂时的。
和叶用力点了点头，这次没有再依靠琉奈。她咬紧牙关，用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臂，撑起虚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站稳后，她立刻向还半跪在地上的琉奈伸出手。
琉奈看着眼前这只同样布满细小划痕、却努力伸向自己的手，没有拒绝。
她握住和叶的手，却没有将全身重量都压上去——她能感觉到和叶手臂的颤抖。
琉奈几乎是靠着自己腿部和腰腹残存的力量，配合着和叶微弱的拉力，一点点站了起来。
站直身体的那一刻，两人都晃了晃，彼此支撑着才没有再次倒下。
她们谁也没说话，只是互相搀扶着，用目光扫视周围，寻找着下一个或许能暂时容身、或许能找到水源的方向。
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沉重。
但停下，就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琉奈干涸模糊的视野里，忽然撞入一抹奇异的、与周遭枯败截然不同的青翠。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前方不远处的几株植物，叶片宽大，茎干看起来水分充盈而柔韧，像极了以前在某个求生节目里看到过的、被称为“天然水囊”的那种植物！
幻觉？还是极度缺水下的海市蜃楼？
那抹绿色依然固执地停留在原地，在灰暗的山林背景中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