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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如同厚重的水泥,填满了病房的每一寸空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琉奈将自己缩在被子里,只有细微的颤抖和偶尔泄露的、压抑的抽噎声,证明她还活着,还在承受着那无边黑暗带来的酷刑。
平次坐在床尾的椅子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她,看着她像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每一丝颤抖,每一声哽咽,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理智告诉他,要给她空间,要克制,不能刺激她。可情感却在胸腔里冲撞、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他不能就这样看着!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让她感觉到一丝温度!
“琉奈,我们……喝点汤,好不好?”和叶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轻的温柔,在病房门口响起。她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目睹了里面令人心碎的沉默和紧绷,眼看着平次快要被那无声的绝望压垮,她觉得,是时候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病房里,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被窝里,那团一直微微颤抖的隆起,忽然静止了一下。
紧接着,就在和叶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平次也因为她的话而略显僵硬地抬起头时——
一只苍白、纤细、瘦得几乎皮包骨的手,从被子的边缘,怯生生地、慢吞吞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瘦得惊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指也纤细得没有多少肉。和叶甚至觉得,自己用两根手指圈住她的手腕,恐怕都会留有空隙。
那只手在空中迟疑地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方向。然后,它开始轻轻地、缓慢地左右摆动,幅度很小,像个害羞的孩子在试探着打招呼。
一下,两下,三下……足足摆了十多个来回,似乎是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确认和叶是否看到了她的“回应”。
做完这个小心翼翼的动作,那只手又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缩回了被子里**,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中,被子下的身影没有探出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和叶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只手出现又消失,看着那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摆动。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带着痛楚的柔软击中。
好……可爱啊!!!
像个躲在壳里、只敢伸出触角试探世界的小蜗牛。又像个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努力想表达“我听到了”的、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和叶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个不小心,那声因为“可爱”而差点溢出的、带着泪意的轻笑会泄露出来,惊扰了里面那只极度敏感的“小动物”。
可笑着笑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视线瞬间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指缝和脸颊滚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想笑的,心却被那小小的、瘦弱的、摆动的弧度,戳得又酸又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快步却尽量无声地走进病房,将手里提着的、还带着温热的汤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头柜旁边的椅子上。她没敢多看床上那团被子,也没敢去看平次此刻的表情,只是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动作,然后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并极其轻柔地带上了门。
“咔哒。”
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关上了她强撑的镇定。
和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地、一点点地蹲坐了下去,蜷缩在走廊的角落里。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这一次,泪水再也无法克制,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压抑的、悲伤的、充满了无力感的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她?
那个笑容明亮、会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说着甜品、会因为一点小事害羞脸红的琉奈。
为什么总要承受这些?一次比一次更重,一次比一次更残忍的伤害?
失忆、头部重创、昏迷、苏醒、再次撞击、失明、记忆进一步混乱……
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每次以为看到一点曙光,就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她为琉奈哭,也为那个在病房里同样承受着炼狱般煎熬、却还要强撑着去守护的平次哭。
为他们之间那明明近在咫尺、却被命运和伤痛划下的、仿佛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哭。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和病房内隐约传来的、仪器冰冷规律的嘀嗒声,交织成一首无声的、悲伤的挽歌。
日光,如同一位沉默的旅者,悄然滑过窗棂,从清晨清澈明亮的金白,逐渐过渡到午后略显慵懒的暖黄,最终,无可挽回地沉入傍晚时分浓稠而忧郁的靛蓝与紫灰。
病房内的光线也随之明暗交替,唯有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以及那永不停歇的“嘀、嘀”声,固执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而病床中央,那团隆起的被子,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茧,从始至终,没有半分挪动。琉奈将自己深深地、彻底地埋在里面,仿佛要隔绝掉一切光线、声音,以及……那个守在一旁、让她心乱如麻又恐惧抗拒的存在。
平次几乎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不刺激她的沟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