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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尾,用平缓的语调,絮絮地讲着无关紧要的日常——和叶今天炖汤时差点又切到手,剑道社的学弟们训练时闹出的笑话,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似乎比昨天又多长出来了一些……
他搜肠刮肚,试图用这些琐碎的声音,为她黑暗寂静的世界注入一点“活”的气息。
他偶尔会轻声询问,极尽温柔:“渴不渴?要不要用吸管喝点水?”“饿了吗?汤还温着,我热一下给你喝一点,好不好?”“身体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告诉我,我去叫医生。”每一个问题都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和期盼。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那团被子纹丝不动,仿佛里面真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只有当平次因为担忧或急切,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一些,甚至只是从床尾的椅子站起身,脚步声稍微靠近病床时,那团被子才会骤然传递出清晰的信号——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颤抖。不是害怕得剧烈发抖,而是一种极度紧绷的、僵硬的战栗,如同受惊的动物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去感知和防备即将到来的“威胁”。
被子边缘,有时会露出几根纤细的、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死死地揪着被沿,指缝深陷进布料里,仿佛那是她与外界之间唯一的、脆弱的屏障。
每当这时,平次便会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刻止住所有动作,甚至屏住呼吸,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拉开他认为“安全”的距离。心脏因为她的恐惧而阵阵抽痛,同时也被更深的自责和无力感淹没。
他不敢再轻易靠近。
于是,他只能继续守着。用声音,用视线,用自己所有的克制和耐心。
可是,每一次何尝不是对他的痛击,忍痛再多,心只有一颗,也是会有底线的。
在又一次听到她几乎咬碎牙关才忍住的呜咽后,平次再也无法忍受。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突兀。
琉奈的身体骤然一僵,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床内侧缩去,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身前,空洞的眼睛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
“别过来!”她嘶声警告,声音里的恐惧和排斥如同尖刺。
平次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因为她那毫不掩饰的抗拒而狠狠一抽,痛得他几乎弯下腰。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停下或后退。一股混合着心疼、绝望、以及长久以来压抑的、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无力感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心底轰然爆发!
去他的理智!去他的保持距离!去她的“不记得”!
他受够了!受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受够了这该死的、无能为力的守望!
“琉奈!”他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几个大步跨到床边,不再是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蛮横。
“你干什么?!放开——!”琉奈察觉到他的逼近,更加惊恐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推开他。
但平次没有给她机会。他俯下身,一手精准地握住了她两只胡乱挥舞的手腕,力道控制不伤到她,却又让她无法挣脱,另一只手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捧住了她泪湿的脸颊,固定住她试图扭开的脸。
然后,在琉奈因惊愕而微张的嘴唇发出下一个音节之前,他低下头,狠狠地、不容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充满怜惜的吻。
它充满了暴风雨般的激烈,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一种近乎惩罚的、想要将彼此都揉碎的力道。他的唇舌强势地侵入,席卷着她口腔内每一寸空间,仿佛要通过这个最原始的接触,将她从那个冰冷的、黑暗的、拒绝他的世界里,强行拉扯出来!
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爱意,都通过这个吻灌注给她!
“唔——!!”琉奈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更激烈的挣扎!手腕被他握住,她就用身体去撞他,用腿去踢他,头拼命地向后仰,想要摆脱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侵略性的吻。
愤怒、还有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可是,她的挣扎在少年压抑已久、骤然爆发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他像一座山,将她牢牢禁锢在床榻和他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那个吻依旧持续着,蛮横、滚烫,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也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的温柔。
渐渐地,挣扎的力道开始减弱。不是因为顺从,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无法抵挡的情绪洪流,终于冲垮了她最后的心防。
所有的委屈、恐惧、无助、自我厌恶,以及对这无边黑暗和未知未来的极致绝望,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而那宣泄的方式,不是继续攻击这个“侵犯”她的人,而是……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承受着这个吻,身体却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眶中疯狂滚落,瞬间打湿了两人紧贴的脸颊,也浸湿了平次捧着她脸的手掌。
起初是无声的哭泣,只有肩膀的耸动和泪水的汹涌。然后,细微的、破碎的呜咽声从两人胶着的唇齿间溢出,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呜……啊啊啊——!”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抗拒,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痛苦和悲伤。
平次感受到掌心的湿热和她身体的剧烈颤抖,那个蛮横的吻,终于缓缓地、极其不舍地停了下来。但他没有放开她,反而松开了禁锢她手腕的手,转而用双臂将她整个颤抖不止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他将脸埋进她汗湿的颈窝,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红,有温热的液体悄然滑落,没入她的发间。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她,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抵挡所有风雨的墙,又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让她哭吧。把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
至少这一次,她不是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
他就在这里。陪着她一起痛,一起哭,一起坠入这无边的绝望,也一起……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