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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在空旷的桥下炸开，惊起几只栖息在桥墩上的水鸟。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叫声尖锐而仓皇，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琉奈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电流击中。随即，她整个人软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靠在琴酒怀里才没有瘫坐在地上。

空的。

是空的。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忘了流。

那一声枪响好像把她所有的恐惧都打散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茫然。

她下意识看向松田。

松田靠在柱子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仿佛那颗子弹打不打得响，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你看，没事。

“第二枪了。”

琴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的手按在安全栓上，却没有急着打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越过琉奈的头顶，落在松田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他在等。

等那个男人露出恐惧。等那个男人求饶。等那个男人终于绷不住那张讨厌的脸，露出一点他期待看到的东西。

松田迎上他的目光。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却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没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却还是稳稳的，一字一顿。

“手别抖。”

琴酒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那是极轻微的动作，只是眉心微微下沉了一毫米不到，却让整个人的气息冷了几分。

“砰！”

第二枪。

枪声再次在夜风中炸开，又消散。

空弹。

松田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看着琉奈，目光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那双眼睛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却还是尽力睁着，尽力让她看到——我没事，你别怕。

没有动摇，没有恐惧，

没有那种即将面对死亡的疯狂和绝望。

只有温柔。

琴酒盯着他看了两秒。

啧。

真没意思。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可那双眼睛里却失去了刚才的兴致。原本隐隐闪烁的玩味和期待，像火苗被水浇灭，只剩下淡淡的厌倦和无聊。

他原本以为能看到一场好戏的。

看到这个嘴硬的警察在死亡面前一点一点崩溃，看到他的眼神从挑衅变成恐惧，看到他的嘴角终于耷拉下去，看到他那张讨厌的脸上终于露出他想要的表情。

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

第一枪，他那样看着。

第二枪，他还是那样看着。

就算第三枪真的打响，就算子弹真的打中他，他大概也还是那样看着——用那种让人厌恶的、温和的、毫无恐惧的眼神。

这个人像是用石头刻的，用铁打的，用任何不会恐惧的东西做的。

无聊。

太无聊了。

琴酒的嘴角往下压了压，眼底那层淡淡的厌倦几乎要溢出来。他把玩着手中的左轮，让它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是在把玩一件失去了吸引力的玩具。

他本来想好好玩玩的。

可这个玩具不配合。

那就换一种玩法。

“我觉得——”

他的声音很冷，像冰棱划过玻璃，却掩饰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劣。

“第五颗是子弹。”

琉奈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能感觉到那把左轮还抵在她太阳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窒息。

“现在，游戏升级。”

琴酒将左轮在手中转了一圈，动作流畅得像是表演，又像是在炫耀。

“有一枪，必须打在她身上。”

他的枪口离开琉奈的太阳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又落回原处。那轻轻一点的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松田脸上，眼底那层厌倦被一种新的、更加恶劣的光芒取代。

“第几枪？”

松田的头很晕。

眼前的世界在晃动。琴酒的脸，琉奈的脸，那把左轮手枪，都在视野里忽远忽近，忽明忽暗。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抽离，像潮水退去，像沙漏流尽。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大腿内侧最疼的地方，用尽最后的力气。

疼痛像一根针扎进他的意识，让他清醒了一瞬。

第五颗……他说第五颗是子弹……

他努力回想刚才琴酒的动作。打开弹夹，放子弹，旋转，合上。

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慢放的电影画面。

他转了多久？

子弹原本在第几个位置？

他有没有做手脚？

有没有用那个惯用的小把戏？

他不知道。

他根本没有刻意观察过。

从琴酒拿出那把左轮开始，从他把琉奈囚进怀里的那一刻起，松田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了。子弹在哪一发，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不能让琉奈受伤。

所以他做的，是在暗处——在那根粗糙的水泥柱上，用指甲，用掌心磨破的血痕，一点一点留下记录。他的名字，他的警号，琴酒的特征，那把左轮的样子。

如果事后有人找到这里。

如果零能找到这里。

至少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子弹在第几发？

他不知道，也不重要。

因为他早就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