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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奈突然有了勇气，开口询问：

“你刚才……那个……”

可是很快，她就说不下去了。

刚才他那副样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脸色发白，眉头紧锁，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死死缠住。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痛苦，挣扎，还有一点点绝望。

但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在松田警官身上见过。在安室先生身上也见过。

在每一个心里藏着伤、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人身上，都见过。

“我没事。”

诸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安抚的味道。

他不再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就这样看着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眸里，刚才那些恍惚已经褪去，只剩下温柔和清明。

可琉奈看得仔细。

那温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想要把那点东西看清楚。

“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眼睛还盯着他，亮晶晶的，里面只有他的倒影。

诸伏愣了一下。

她看他的眼神，没有羞色，只是单纯想要确认他没事的那种担忧。

那个眼神，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真的。”他说，嘴角慢慢弯起来，“起码比你的脚好多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

琉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肿得更厉害了。青紫色从脚踝蔓延开来，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眼，看着有点吓人。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刚才没觉得，现在一看，怎么这么严重？

“这个药箱都是药剂和创口贴，我去拿药膏。”

诸伏这次是真的起身了。他撑起身体，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轻，怕碰到她。

琉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向柜子。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看起来真的没什么事了。她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刚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

我刚刚那样是不是太冒昧了？！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继续往下想。可手指又开始抠沙发垫，一下一下的，把那块布料也抠出了褶皱。

诸伏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箱，走回沙发边。

他在她面前蹲下。

那个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垂下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他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各种药膏、绷带、棉签。

“哪一个是治跌打的？”

琉奈低头看去。

诸伏半跪在地上，他的手指从摆放整理的药膏和贴剂划过，拿起一管绿色的药膏。

“这个。”

他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白色的药膏，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在空气中轻轻散开。

他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蓝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询问。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琉奈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药膏，又看了看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自己来……

好像不太方便……那个角度……

他帮我……

那他的手……

会碰到我的脚……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那股热度从脸颊开始，一路蔓延到耳根，到脖子。她感觉自己的耳朵一定红透了，红得发亮。

“我……我自己……”

话说到一半，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那个角度，自己涂确实有点别扭。而且……而且他的药膏都已经挤出来了，就在指尖上，等着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是你帮我吧。”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已经轻得像蚊子哼哼，几乎听不见。

她的眼睛躲闪着，一会儿看看自己的脚，一会儿看看旁边的地板，就是不敢看他。

那两只手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最后落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都泛白。

诸伏看着她这副样子。

脸红红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眼睛躲闪着，不敢看他。说话说到一半又改口，改完口又不敢看他。那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死紧，像是要打个死结。

他的嘴角弯起来。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让那双蓝灰色的眼眸盛满了温柔和一点促狭。

“我还以为你又要逞强了呢~”

琉奈猛地抬起头。

“不是笨蛋才会逞强吗？！”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嘟起来，一脸不服气，“我又不是笨蛋！”

那声音比刚才大多了，底气十足，像是要证明什么。

可说完她又后悔了——这么大声干嘛？好像很在意似的。

她的气势又弱了下去，嘟着的嘴收了回去，变成轻轻抿着。眼睛又开始躲闪，不敢看他。

“对。”

诸伏看着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你很棒。所以不会没苦硬吃。”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哄小孩的那种耐心。

“很棒。”

琉奈愣了一下。

他在夸我？

又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她的脸又红了。可这次除了害羞，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开心？

好想有个这样好的哥哥啊~

她低下头，没说话。

只是那两只绞在一起的手，悄悄松开了。

诸伏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脚。

那只脚很小，白白的，脚趾因为紧张微微蜷缩着，像五颗小小的珍珠挤在一起。脚踝处的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青紫色的，肿得老高。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皱起的弧度很浅，却被琉奈捕捉到了。

很严重吗？

他皱眉了……

她的心提了起来。

“会有点疼。”

诸伏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认真，带着一点提醒，一点安抚。

“忍一下。”

琉奈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两只手紧紧抓住沙发边缘，指节都有些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像是在面对什么大敌。

诸伏低下头。

他的指尖带着药膏，轻轻落在她的脚踝上。

凉~

那股凉意从皮肤表面渗透进去，让她轻轻颤了一下。

痒~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带着药膏，一点一点抹开，从脚踝中心向四周扩散。那力道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弄疼她。

琉奈的脚趾蜷缩得更厉害了。

那五颗小珍珠挤在一起，挤得紧紧的，脚背都绷出浅浅的弧线。

好痒……

可是不能动……

他在帮我搽药……

她咬着下唇，努力忍住那股想缩回脚的冲动。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低着头，很专注。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还轻轻皱着，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工作。嘴唇微微抿着，抿成一条好看的线。

他认真起来……

还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在想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