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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棠轻轻咬着泛红的下唇重复道。
他像一只被遗弃、无助怯懦的小兽，强撑着残存的力气，压着细碎的哭腔，声音闷闷软软，颠三倒四和他说——
“你、你赶紧把答应我的事情告诉我……”
“我最讨厌说话不算数的人，最讨厌骗子了……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讨厌你、再也不喜欢你了。”
“快点告诉我，讨厌你呜呜……”
少年乱糟糟的控诉，让安德立刻慌了神，连忙抬起手，笨拙地擦去他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你别哭啊……我没说不告诉你，你哭成这样做什么？别、别哭了……”
“告诉什么？”
陆怀安阴冷的嗓音从后方传来，裹挟着满满的戾气，“还不快把人带回来！”
不远处，被掀飞的奥尔缓缓从地上站起身，目光死寂，死死锁定着林棠，随时准备上前抢夺。
听见陆怀安冰冷的催促，林棠浑身轻轻发颤，眼泪落得更凶了，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看林棠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冒，安德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心疼的妥协了。
“别哭了，我现在就告诉你行了吧。”
“陆怀安创立人偶馆的目的就是为了长生，馆内每一具人偶身上，都留有他独有的印记。”
“这些人偶会不断顶替闯入馆中的客人，而被顶替的客人，会将自身的寿命与神魂，尽数献祭给陆怀安，成为他续命长生的养料。”
安德故意说的很大声，就是想让凌久知道了赶紧滚。
毕竟，他到现在都以为林棠是NPC，找他问线索，也就是单纯的想要帮这些客人。
凌久闻言，立刻看向地面不断蔓延的金色阵法纹路，高声提醒：“他正是依靠这献祭法阵，完成对那些人偶掌控和掠夺。”
“叮——副本探索度已达到百分之百，玩家林棠满足通关条件，即将脱离《百年人偶馆》副本！”
“安德！”
陆怀安脸色无比难看。
与此同时，地面的献祭阵法彻底激活，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
陆怀安立刻站起身，身上溢出浓浓的黑雾，将林棠给包裹住。
“棠棠！”
凌久好不容易脱身，可就在他迈出一步后，就被副本之力强制传送离场。
而林棠则是被黑雾裹挟着，飞回了陆怀安的手里。
少年直接傻眼了，惊恐的问系统：“我怎么还没通关！？”
可系统像死了一般，半点声音都没有。
完蛋了！
陆怀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暴怒，抬手轻柔地抚摸着林棠惨白的小脸，语气偏执又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留在这里不好吗？”
“为什么要逃走呢？”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啊，不是说好了要永远陪着我的吗？棠棠。”
林棠小脸毫无血色，惨白冰凉。
还未等他出声反驳，陆怀安便抱着他，转身就要重新踏入阵法中心。
突然，奥尔冲了上来，可刚靠近就被陆怀安像皮球一样踢飞了。
奥尔摔倒在地上，阴鸷的看着陆怀安，心里满是不甘和自责。
他太弱了，保护不了小人偶。
而安德到现在才弄明白陆怀安要做什么，他皱着眉，立刻跑了过去，“不行，你不能……”
可陆怀安已经走回了那个阵法印里。
下一秒，林棠便感受到一股霸道又蛮横的力量，狠狠拉扯着他的神魂，硬生生要将他的灵魂从躯体中剥离、拽出。
刺骨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他气若游丝地呢喃：“系统……”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溃散、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响彻脑海：
“叮——检测到A级副本《百年人偶馆》出现重大程序异常，阵法献祭机制紊乱，现存所有滞留玩家，即刻强制驱逐出副本！”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和柔和的白光笼罩住林棠的神魂，轻轻将他被拉扯的灵魂稳稳推回躯体，带着他离开了副本。
“棠棠！”
林棠消失的瞬间，陆怀安慌张的合拢指尖，却只抓到了小片残留的温热的空气。
方才还近在咫尺的小人偶。
消失了。
和那些外来者一样，棠棠也是外来者。
他早该猜到的，毕竟棠棠那么可爱，一点都不像是个人偶。
陆怀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绷得泛白，身形僵立在原地。
“小短腿呢！？”
安德不可置信的跳上玉床，瞪大眼睛，疯了似的质问道：“我靠，你特么把他弄哪去了！？”
陆怀安冷眼看他，恨不得踢死他。
但是他现在根本无心理会安德，手指轻轻的划向玉床。
一瞬间，床上的人偶碎成了粉末。
男人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浅淡温润，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郁空寂。
棠棠离开了，这个留着也没用了。
奥尔浑身酸痛地蜷缩在地面，静静听着玉床上两人争执的动静，心底交织着苦涩与一丝微弱的满足。
也好，小人偶本来就不愿意留下。
只是一想到往后再也见不到那团软乎乎的小家伙，他心口便揪着发疼，可他明明没有心啊……
陆怀安落寞的回到房间后，缓慢垂落视线，落在林棠蜷缩过的粉色软垫上。
那里空落落一片，再也没有那个软乎乎、怯生生的小小身影。
“为什么要走呢……”
男人嗓音低缓沙哑，没了往日温和伪装，只剩下孤冷的空落。
很久以前，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棠棠是个人类，很可爱，很漂亮，明明只见过一次，还是在梦里，可他仍旧一见钟情了。
于是，他醒过来后，稀里糊涂的就做出棠棠这么个小人偶。
可他能让所有人偶活过来，唯独不能让他活过来。
他就等着，等有一天，也许棠棠就活过来了，没想到这一次，他的棠棠真的活回来了。
可这样可爱的小家伙，只短暂停留在他身边几天，就消失了。
陆怀安缓缓直起身，抬眼望向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喃喃道：
“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的，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