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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馆里，谢年吃饱喝足，又要了一壶茶，跷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品着，仿佛不是在妙瓦底，而是在杭城哪个巷子里的老茶馆，浮生半盏。

阿黎坐在对面，如坐针毡。

她端起茶杯，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眼睛不停地往门外瞟，手心的汗擦了一层又一层。

你倒是急一点啊！

十六亿八千万美金揣在兜里，赢了象宫的钱还敢坐在这儿慢悠悠喝茶？

她在边境跑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象宫的做派了。

赢小钱，客客气气送你出门；赢大钱，你人能不能走出这条街，都得另说。

她这会儿总算明白，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就在她第五次往门口张望时，门帘一挑，来人了。

来人长发，在脑后胡乱扎了个马尾，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把黑T恤撑得鼓鼓囊囊，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阵仗的凶悍之气，走路时肩膀微微晃动，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豹子。

巴裕。

伦爷的义子，也是象宫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进门时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谢年身上，脸上立刻堆起笑，只是那笑在刀疤上拧着，怎么看怎么瘆人。

“陈先生，对吧？”

他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搭在桌上，“伦爷让我来请您。您这笔账数额太大，大堂办不了，导致出错了，得请您跟我走一趟后场，把交割手续办利索了，您也好安安心心带着钱走，是不是这个理？”

谢年放下茶杯，看了他两秒，痛快起身。

“行啊，带路。”

阿黎的心，猛地一沉。

金象皇宫的附楼后场，和前面金碧辉煌的赌场，判若两个世界。

走廊里没有水晶灯，只有惨白的日光灯，墙皮斑驳，越往里走越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厚重的铁门一道接一道，每过一道，阿黎的脸就白一分。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本地暗口里，管这儿叫“象冢”。

大象临死前，会独自离群，走向一个无人知晓的葬身之地。

而在金象皇宫，那些赢了大钱、却注定带不走的客人，最后也都会被“请”到这里来。

进了象冢的人，她没见着一个，能自己走着出来。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摆着一张铁桌，几把椅子，墙角有锈迹斑斑的绑椅，地面缝隙里是怎么刷洗都褪不掉的暗色。

阿黎只看了一眼，喉咙就发紧。

果然，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

巴裕脸上那点客气，瞬间撤得干干净净。

他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谢年身上剐。

“陈冠希是吧？”

他扯了扯嘴角，“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在象宫赢的十六亿八千万，一分不少，给我吐回来。”

“另外......”

他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再拿十个亿美金出来，当赎身费。这笔钱到账，我巴裕担保，你能开开心心离开妙瓦底。”

“不然呢？”谢年问。

“不然？”

巴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往后一靠，嘴里蹦出一串污言秽语，什么难听说什么，“不然你以为你长了张小白脸的脸，老子就舍不得招呼？”

“有的是地方收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关进去，找十几个壮汉轮流伺候你，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些话不堪入耳，阿黎听得脸色发白。

谢年却在心里，飞快地盘了一笔账。

轮盘、炸金花、麻将，他零零碎碎加起来，系统时间其实没耗掉多少。

眼下账上剩下的额度，用来全身而退，绰绰有余。

想到这儿，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了桌上不知谁留下的半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