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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的玻璃门一开一合，把里头充足的冷气吐出来，又被门外傍晚潮热的风一卷而散。

菜买齐了，有荤有素，袋子底下还卧着一瓶低度酒。

谢年一趟趟把东西拎到车旁，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直起腰时，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扭头看了眼扛着机器的跟拍团队，几个人一路跟拍，额头上也都是汗。

“老师们，要不歇会儿？”

“你要干嘛？”

楚清妍拎着最后一袋东西，偏头看他。

“我想抽根烟。”

“害。”

她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事，爽快地摆了摆手，“那你们也歇，我们也歇，不差这几分钟。”

机器刚一垂下，谢年就踱到路边，踩着路沿石蹲了下来，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点上。

第一口烟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青烟被傍晚的海风扯散，他紧绷了一路的肩膀这才松下来。

卡萨的黄昏来得迟，七点多了，天还亮着，夕阳把整条街的白墙染成蜂蜜的颜色，远处传来车流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不知哪家铺子飘出的烤麦饼香。

他本以为能安安静静抽完这根，身侧却忽然一沉。

楚清妍竟也跟着蹲了过来，裙摆随手拢在膝头，半点不顾忌形象，离他很近，近到他余光里能看见她侧脸细软的绒毛。

“妍妍姐，你躲远点，别吸二手烟，危害大。”

“烟盒上不都印着吸烟有害健康吗？”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歪头看他，“那你怎么还抽，还抽得这么上瘾？”

谢年被问得一噎。

“再说了，”

她望着街对面，声音轻下来，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小时候，家里长辈里有抽烟的，一闻见这味儿，反倒觉得踏实……偶尔，还挺喜欢闻一点的。”

端庄了一路的人，冷不丁露出这么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反倒真实得可爱。

谢年觉得新鲜，忽然想起自己的一桩旧事，来了兴致：“拖拉机，你知道吧？”

“知道，没怎么见过真的。”

她是京城长大的姑娘，对这种铁牛只停留在画面里。

“我小时候，特别爱闻拖拉机那股柴油味。”

他自己先笑了，眉眼在烟雾里舒展开，“村里土路，那铁牛突突突地开过去，黑烟直冒，别的小孩都躲，我追着跑。”

“开拖拉机的伯伯每次回头看见我，就探出头冲我挥手，一脸舍不得他走的样子，跟我拜拜。”

“他哪知道，我哪里是舍不得他，我是舍不得那口柴油味，想多追两步，多闻几口。”

“鹅鹅鹅鹅鹅.......”

楚清妍再也绷不住，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本就蹲得不稳，这一笑，重心顿时乱了。

往后是结结实实一屁股坐地上，往前，是谢年。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那么笑着往前一歪，额头抵上了他的肩膀，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气。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带着肩头都在轻轻发颤，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年年，你怎么这么逗啊……”

好半天，她才直起身，眼角笑出了一点湿意，抬手去抹。

这一笑，血行上了脸，白皙的脸颊透出薄薄一层粉，一直漫到脖颈，被夕光一照，端庄的眉眼全化开了，柔得不像话。

谢年掐了烟，站起身，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神色却忽然认真了几分。

“妍妍姐，说真的，我这辈子要是能娶到你这样的老婆，就知足了。”

他看着她，“长得漂亮，性子好，温柔贤惠，还肯蹲路边陪我闻二手烟。我是真羡慕姐夫。”

“你就贫吧。”

楚清妍抬起食指，在他脑门上轻轻一点，指尖凉凉的。

可她垂下去的眼睫，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