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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坐的，是一艘高速双体渡轮，从城港直航西班牙最南端的塔里法。

那船模样就怪，两个瘦长的船身并排，像一只贴着水面飞的大白铁鞋，上下三层甲板，船长八十多米，能装小八百号人，尾后的引擎一发动，犁开两道雪白的浪，时速逼近八十公里。

全程，只要三十五分钟到四十五分钟。

说白了，一杯咖啡还没喝完，人就从非洲到了欧洲。

登船要过两道关。

摩洛哥的出境章、西班牙的入境章，一前一后，啪、啪，盖在同一本护照上，中间隔着的，就是这道窄窄的海峡。

迪拉姆到了对岸不通用，手机信号一格格跳，运营商的名字从摩洛哥换成了西班牙，连时区都要往前拨快一个钟头。

宁舒予对着手机上自动跳过去的时间，脸都绿了。

别人跨洲是浪漫，她跨洲是上岗，光一个时区就够她手忙脚乱。

舱内是成排的座椅，舷窗外，丹吉尔的白房子一点点往后退。

开船头十分钟，众人还新鲜得很，全挤到甲板和舷窗边拍照。

左手边的大西洋是深得发墨的蓝，右手边的地中海却是透亮的绿松石色。

两股水在海峡里顶在一起，中间拉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分界线，像谁在海面上泼了两半桶颜色不一的颜料，谁也不肯先化开。

风大，阳光烈，海鸥追着船尾盘旋。

可新鲜劲一过，难受劲就上来了。

按理说，这航程统共不到一节课的工夫，怎么也轮不到晕船。

偏偏这艘船太快、太轻。

大船吃水深，晃得慢，人跟着摇一会儿也就适应了，睡着了都没事。

这种高速双体船是贴着浪尖在跑，两片船身劈开涌浪，船身不做大摇大摆，却有一股又碎又密的高频抖动。

从脚底一路麻到牙根，再混着海峡里两片海对顶出来的横涌……

一下一下，专往人耳后那点管平衡的神经上撞。

这种晃最阴。

它不吓你，它磨你。

磨上十几分钟，管你平时晕不晕船，胃里那点早午餐都得跟着翻江倒海。

更何况，这一屋子人昨晚就没几个睡踏实的，起床又晚，肚子里有食，舱里还飘着一股柴油和暖风混出来的闷味。

最先扛不住的，是何以坤。

他昨晚憋了一肚子瓜，本来就没睡好，上车下船又一直低头核账、看路书，船一开，脸就白了，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死死攥着座椅扶手，喉咙动了动。

“年哥儿……”

他声音发虚，“我想吐。”

几位姐姐还在强撑。

楚清妍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维持着最后的端庄，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两个色号。

薛沁偏头死死盯着窗外，仿佛跟海鸟较上了劲。

菲娅抿着唇，马尾都蔫了。

宋檬檬闭着眼养神，墨镜滑到鼻尖也没力气推。

宁舒予那面导游旗早耷拉在腿上，咬着吸管，小脸发白。

谁也不肯先失态。

谢年看了眼坤坤，凑过去压低声音：“忍不住了？”

“忍不住了……再忍就要当众交代了。”

“抬头，闭眼。”

何以坤不明所以，还是依言仰起头。

谢年伸出手，大拇指和中指分别抵住他两侧的太阳穴，煞有介事地轻轻揉按起来，那架势，活像个走江湖的老中医，嘴里还念念有词。

“忍着点啊，祖传的手艺，传男不传女，一般人我不给他按。”

按到第二下，他心念微动，默念了一声：

Red。

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