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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录了,它们罢工了。”
薛沁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往墙角看。
薛沁:“???”
那台刚才还明晃晃亮着红点的摄影机呢?
连机器带支架,整个不见了,墙上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刚被拆过的印子。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比如这玩意儿怎么说没就没了,比如它早不罢工晚不罢工为什么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罢工。
可谢年根本没给她理清思路的工夫,只含糊地解释,说刚信号一断,机器就自己掉了下来,被他顺手收好了,便重新低头,把她那点还没成形的疑问,尽数堵了回去。
薛沁心里那声“不对劲”,被一个接一个的吻撞得七零八落,到最后,她自己都顾不上了。
罢了,罢了。
没有镜头,没有红点,这座临海的酒店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那点可怜的防线,是一寸一寸塌掉的。
起初还记着“就一次”的约,记着分寸,记着明天还要以导游的身份带所有人飞巴黎,可这些念头刚冒头,就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她想说不行,话到嘴边变了调;想推,手伸出去却攥住了人家的衣襟。
就在最后那点清醒也要被吞没的时候,薛沁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带着哭腔哀求。
“万一……万一坤坤回来了怎么办?”
谢年头都没抬,理直气壮。
“那你一会儿大点声,坤坤听见,不就不回来了吗?”
薛沁:“???”
这说的是人话吗?!
可偏偏,她找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灯是什么时候暗的,窗帘是什么时候拉严的,她后来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自己一遍遍想去够那个说好的分寸,又一遍遍被人连本带利地讨了回去。
到后来,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完整,只能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由着窗外一阵紧似一阵的海潮,把屋里那点动静严严实实地盖了过去。
被塞进柜子底层的摄影机安安静静,红点早灭了。
这个巴塞罗那之夜的后半段,没有镜头,没有观众,只有迟迟不肯亮起来的天,和一屋子乱了章法、谁也舍不得先睡的呼吸。
……
楼下导播间里,王更新人是麻的。
谢年房间那一路画面,毫无征兆地黑了,信号断得干干净净,连个缓冲都没有。
掐掉?
老王扯了扯嘴角。
哪用他掐,谢年这是直接替节目组把机器给“掐”了。
一个值班的工作人员盯着黑屏,扭头请示,要不要上去看看,兴许是线路松了,能修。
王更新眼睛一瞪,没好气。
“修个屁!小心人家年总给你修一顿,他很能打的我跟你说!”
工作人员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坚持。
也是,年总塞的那个欧元红包,这会儿还揣在他兜里,热乎着呢。
关键时刻呢,谁想不开,去坏年总的好事。
王更新挥挥手让他该干嘛干嘛,自己却没走,盯着监控屏幕上另外几路公共区域的画面,活像个恪尽职守望风的。
没过多久,画面里,何以坤晃悠着往电梯口走,眼看就要上楼回房。
王更新一个激灵,抄起对讲机就把人喊住了,说是有几个转场巴黎的镜头,想找他这个六哥对一对,让他顺道来导播间坐坐。
何以坤不疑有他,老老实实来了。
这一坐,就是一壶接一壶的茶。
王更新东拉西扯,从明天的航班扯到巴黎的天气,从巴黎的天气扯到他年轻时候拍戏的糗事,天南海北,唾沫横飞,就是半句不提放人。
何以坤端着茶杯,从一开始的认真聆听,听到后来眼神都放空了。
王更新心里那叫一个坦荡。
年总,兄弟我对你,那真是仁至义尽了。
一个堂堂总导演,为了你这点事,活活被逼成了个把门望风的,回头这季播完,你要不请我喝顿好的,你良心都得痛。
……
一个多小时后。
谢年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薛沁先探出半张脸,确认走廊里没人,这才跟做贼似的溜了出来。
头发她对着镜子拢了一遍又一遍,衣领也扯了又扯,可那烧到耳根的红、和那怎么都稳不住的脚步,是怎么都收拾不利索了。
一路逃回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捂着胸口,半天没缓过劲。
薛沁啊薛沁,你可真有出息。
说好的就亲一次呢?
她在心里把谢年从头到脚骂了个遍,骗子,流氓,说话不算话,骂着骂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翘得她自己都觉得没脸,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蹬了两下腿。
骂归骂,那点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甜,骗不了人。
……
又过了一会儿,王更新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大发慈悲,结束了这场漫长的茶话会。
何以坤如蒙大赦,揣着一肚子茶水回了房。
屋里,谢年正靠在床头翻手机,神清气爽,满面红光,那状态,活像刚充饱了电。
墙角那台摄影机还“坏”着,孤零零地缺着位。
何以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台失踪的机器,到底什么都没问,只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羡慕。
他得在这行熬到什么份上,才能有年哥儿这等实力……
什么都不用自己吱声,连导演都上赶着帮你把人和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放下夜宵,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年哥儿,你猜王导刚才拉着我干嘛了?”
谢年头也不抬。
“干嘛了?”
“喝茶。”
何以坤面无表情,“喝了一个多小时,续了三回水,我现在说话都带茶叶味。”
谢年翻手机的手顿了顿,脸上是一副纯良到无懈可击的表情。
“王导这个人吧,哪都好,就是待客太热情。”
何以坤幽幽地看着他。
“是啊,热情得我中途说了三回我不渴,他都没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