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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是凌晨敲定的。

八千万欧元，拿下Jacque的控股权。

消息一出来，经手的人没一个不咂舌的。

财务顾问抱着电话，跟谢年反复确认了三遍，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谢先生，您要不要再想想？

这牌子听着风光，又是巴黎时装周在册，又是拿过LVMH的奖，可掀开账本一看，一年的流水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万欧元出头，门店没几家，处处都在烧钱。

八千万，那是它小八年的营收。

这已经不是溢价了，这是把钱当纸烧。

替他牵线的中间人、对面的律师、甚至西蒙团队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人傻钱多、初来乍到的东方冤大头。

私下里大概已经想好了明天的头条：

某个华国来的暴发户，在巴黎挥金如土，买了个叫好不叫座的小牌子。

等着看笑话的，不会少。

可谢年签字的时候，笔走得又稳又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贵吗？

搁现在看，是真贵，贵得离谱，贵得他手底下那帮人的心都在滴血。

可谢年太清楚自己买的是什么了。

他买的不是一个年入千万、随时可能被资金链勒死的小众设计师牌，而是一座还没喷发、却已经在地底翻涌的火山。

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再过不久，那只小得连手机都装不下的迷你包，会火到什么地步。

那个南法农村出来的年轻人，会把秀办进薰衣草田、办进麦田、办进铺满粉色泡泡的梦里，一场接一场地刷屏。

这家眼下需要他掏八千万续命的小公司，营收会一年一个台阶，五年翻二十多倍，一年就近三个亿欧元，到最后，连欧莱雅那样的巨头，都得捧着钱上门求着分一杯羹。

现在的八千万，是五年后几十亿的敲门砖。

别人看见的是八年营收，他看见的是一整座金山。

这笔买卖，账面上他像个傻子，账本合上，他是这世上最清醒的那个人。

至于条件，谢年给得比谁都大方。

他只要控股权，要董事会里那把说了算的椅子，要这一季的秀能让他说了算。

除此之外，品牌的设计、团队、日常经营，他一概不碰，全权交给西蒙，白纸黑字写进协议，连那位年轻设计师想怎么花钱、办什么样的秀，他都不插手。

他甚至顺手把亚洲渠道这张大饼，摊到了对方面前。

西蒙从最初的警惕、迟疑，到最后握着笔，还有点回不过神。

他见过太多资本，张嘴就是数据、利润、开店速度，恨不能把他的创意按在地上摩擦。

眼前这个华国年轻人，却在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价钱之后，反手把最珍贵的东西还给了他……创作的自由。

股权交割的完整手续，律师团还在跑，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

但这不重要了。

一纸控股框架协议签了，定金打进了托管账户，从这一刻起，谢年就是Jacque板上钉钉的新主人。

这一季的秀，他想让谁坐头排、想让谁登台、想和谁联名，都已经名正言顺，没人再能把他的人挡在门外。

……

谢年是被巴黎清晨的光晃醒的。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洗漱完，晃晃悠悠下了楼。

他们在巴黎下榻的这套公寓式套房，带一整个开放式厨房和餐厅，落地窗外就是奥斯曼式的米白屋顶和错落的烟囱，晨光斜斜地铺进来，把整层楼都烘得暖融融的。

人还没到餐厅，一股熟悉的香气先勾住了他。

是米粥熬到浓稠时那种温润的米香，混着酱菜的咸鲜、葱油煎蛋的焦香，霸道地把满屋子的咖啡味都压了下去。

在巴黎的晨光里闻到这么一口地道的家常味，谢年肚子当场就叫了。

楚清妍系着条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炉火映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娴静得像一幅画。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淘换来的大米和面粉，硬是在异国他乡的厨房里，变出了一桌像样的中式早饭。

何以坤跟在旁边，笨手笨脚地帮忙摆碗筷、端碟子，被指挥得团团转，半点没有大明星的架子。

宋檬檬似乎也刚收拾妥当，换了身居家的衣裙，端着杯咖啡，斜倚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的吧台边，像是专门在等他。

看见他下楼，她唇角一弯。

“早啊。”

“早啊，宋漂亮。”

谢年拉开椅子坐下，顺口就来，“一夜不见，又漂亮了。”

宋檬檬却没接他这记糖衣炮弹，只是端着咖啡，那双见惯了风浪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狐疑地眯了起来。

“那么高兴？”

她慢条斯理地呷了口咖啡，“你别告诉我，时装周那事儿，让你给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