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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还只是个灰蒙蒙的边儿，甘雨就已经回到了月海亭。

她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都好像比平时轻快了不少。推开自己办公室那扇又老又重的木门时，她甚至觉得，那门轴嘎吱作响的声音，今儿个听起来都顺耳多了。

阳光从雕花的窗户格子漏进来，在地上投了一块一块的光斑，像谁不小心洒了的金粉。

屋里的空气还是老样子，一股子墨水味儿混着竹简放久了的干巴气味，闻了上千年，早就习惯了。

所有东西，都跟昨天，跟过去几千年的任何一个早晨，没什么两样。

可甘雨自个儿心里明白，有什么东西，是真真切切地，不一样了。

她坐到自个儿的椅子上，拿起一卷公文摊开。那上头密密麻麻的小字，平时瞅着就头疼，今天看着，倒也还算顺眼。

她自个儿都没发觉，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脑子里头，不受控制地，就冒出来昨晚上的事儿。天上的星星，软乎乎的草地，还有……那个暖暖的怀抱，她靠着就睡着的那个怀抱。

想着想着，脸又有点热了。

“甘雨大人，早上好。”

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小秘书，抱着一堆文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一抬头，看清甘雨的脸，一下就愣住了。

“您……您今天，看着……”

她吭哧了半天，才找着一个词。

“气色真好。”

甘雨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这回的笑，是从心里头笑出来的，温温柔柔的。

“是吗？可能是昨晚，睡得比较好吧。”

她一笑，跟春天的风似的，把那个小秘书都给看呆了。小秘书总觉得，今天的甘雨大人，哪儿哪儿都跟平时不一样。就像一株一直没开的清心花，一晚上过去，呼啦一下就全开了，整个人亮堂堂的，让人眼睛挪不开。

没一会儿，整个月海亭的人，都发现了甘雨不对劲。

那些平时只敢背后偷偷嘀咕的文书们，今天都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她办公室这儿瞟。他们心里头都在犯嘀咕，这位几千年来都一个模样的半仙大秘书，到底是撞上什么天大的喜事了？

也只有甘雨自个儿知道，这不是什么喜事了。

这是她的心里头，终于有了一个能让她靠着歇会儿的地方了。

她的世界里头，透进来一束光。

就在办公室里头，气氛又轻松又有点怪的时候，一阵高跟鞋敲地面的声音传了过来，清脆，还带着点儿说不出的劲儿。

“哒，哒，哒……”

那声音由远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点儿上。

办公室里，一下子就静了。

掉根针都能听见。

谁都知道，是谁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刻晴走了进来，身上穿着那套利索的紫色制服，头发还是那对显眼的双马尾，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还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她的眼睛跟刀子似的，一下子就扫过整个屋子。

最后，落在了甘雨身上。

然后，她的步子停了。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甘雨。那双眼睛，眯了起来。

她一眼就瞧出来了，甘雨不一样了。

那种从里到透出来的亮堂劲儿。

那种眉眼之间，藏都藏不住的、小姑娘家似的满足和得意。

作为女人，她太明白这种变化是怎么回事了。

可真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不是这个。

而是……她那跟猎狗一样灵的鼻子，好像在甘雨身上，闻着一丝……特别淡，特别淡的……那个男人的味儿！

那味儿淡得快没了，差不多让甘雨身上那股清心花的冷香给盖过去了。

但是刻晴绝不会闻错！

因为那股味儿……

跟她自个儿身上那件她当宝贝一样收起来的、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头的味儿，太像了。

跟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梦里头都是的那个味儿，也太像了！

“嗡——！”

刻晴的脑子，一下子就空了。

一股说不清是气、是惊、是荒唐，还是……被人背叛了的感觉，跟火山喷发一样，轰的一下就在她心里头炸开了！

她那双眼睛，一下就变得特别吓人。

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每一下都又沉又重。

一步。

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