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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大堂,烛火通明,亮如白昼,却照不暖这满室的诡谲人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香,更夹杂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与狂热。数十名身着紫绯官袍的大臣正围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前,案上铺着一张明黄色的锦帛,上面墨迹未干,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野心书写而成。
“吉时定在明日卯时三刻,阳气初升,紫气东来,正合新君登基之象。”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王崇,他手中捏着一支狼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神情亢奋得有些扭曲。他丝毫没有因为先帝“驾崩”而显露半分悲戚,眼底跳动的,是一股急于改换门庭、从龙拥立的迫切火光,“襄王殿下宽厚仁爱,乃是天命所归。这登基大典的流程,务必从简而庄重,不可有丝毫差池,免得夜长梦多。”
“王大人所言极是。”一旁的兵部侍郎立刻附和,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如今边关告急,流言四起,国不可一日无君。只要襄王殿下明日登基,大局一定,军心自定,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自然也就消停了。”
“那……传国玉玺随先帝遗落在并州,此事该如何解释?”角落里,一名较为谨慎的御史低声问道。
“玉玺乃身外之物,人在玺在,人亡玺亡。”王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先造玺,后登基,史书上多的是先例。只要礼法周全,谁敢置喙?来人,将祭天用的祝文再读一遍,务必将‘继统’二字咬准了!要读出天命所归的气势!”
一名翰林院学士清了清嗓子,捧着那篇早已拟定好的、充满阿谀奉承之词的“继统文”,刚要开口念出那句大逆不道的“皇天眷命,襄王继统”——
“慢着!!”
一声尖细、高亢,且带着几分阴柔刺骨的怒喝,如同惊雷般从大堂门口炸响,生生截断了学士的话头。
众臣一惊,手中的笔纷纷掉落,墨汁溅在官袍上也不自知,纷纷惊恐回头。
只见一名身穿司礼监掌印太监服饰的老者,头戴三山帽,身披大红蟒袍,手执雪白拂尘,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惨白如纸,却遮不住眼底那股子令人胆寒的威压与杀气。
这正是赵祯。
他利用李凡从一名倒霉的真太监身上扒来的这身行头,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混进了守备森严的礼部重地。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礼部重地!卫兵!卫兵!”王崇眉头紧锁,厉声喝道,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心虚。
赵祯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他的喊声。他径直走到案前,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咱家是奉天殿掌礼大太监,奉……先帝遗诏,特来监礼大典。”赵祯的声音阴冷滑腻,像是毒蛇吐信,“咱家若不来,这大宋的江山,怕是要被你们这群不知礼数、不忠不孝的东西给葬送了!”
“奉天殿?”王崇一愣,奉天殿乃是皇宫正殿,掌礼大太监地位极高,但他从未见过这号人物,且对方那股气势竟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与恐惧,“咱家怎么从未见过你?面生得很!”
“咱家一直在先帝身边伺候,那是暗哨!是替先帝在阴曹地府看着你们这帮人的!”赵祯胡诌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手中的拂尘猛地一挥,直接扫落了案上的笔架,“看看你们写的这是什么狗屁东西!‘继统’?‘新君’?先帝尸骨未寒,灵柩未归,你们就要急着办喜事?这是登基大典,还是逼宫造反?!”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在场众人脸色皆变,大堂内瞬间死寂。
“你……你血口喷人!我等乃是为了社稷苍生!”兵部侍郎色厉内荏地反驳,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的佩剑。
“社稷苍生?”赵祯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他走到案前,提笔在那张明黄锦帛上重重一划,直接将“继统”二字涂得漆黑如墨,仿佛那是某种诅咒,“大行皇帝未下葬,新君岂可即位?按《大乾礼制》第三百二十条,帝崩,百官素服,哭临三日,而后议谥,再而后才是……迎灵!你们这是要乱了礼法,乱了祖宗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