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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一线?”赵祯冷冷瞥了他一眼,“李凡,你是想学那宋襄公,讲什么仁义道德吗?”
“臣不敢。”
“这大乾的毒瘤,已经生了百年了。”赵祯负手而立,目光望向殿外阴沉的天空,“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垄断经济,皇权旁落。若不借此次谋逆案将他们连根拔起,朕这个皇帝,迟早也是个傀儡。”
“至于商路和官员……”赵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没了这四棵大树,阳光才能照到填补上来。这,才叫生机。”
“传令下去,抄没的家产,三成充入内库,七成拨入户部,用于修缮河堤和赈济流民。另外,即刻开启恩科,不拘一格降人才。”
李凡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臣遵旨!陛下圣明!”
他终于明白了。
赵祯的狠,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重塑。
杀鸡取卵是蠢,但杀鸡儆猴,再用鸡肉喂饱天下饿狼,那就是帝王的手段。
当日下午,汴京城内血流成河。
四大世家的府邸被禁军重重包围,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千金小姐被一个个戴上枷锁,推上囚车。
抄家的清单源源不断地送入宫中: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三百万两,古董字画无数,田产万亩……
看着那长长的清单,赵祯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把王导那个‘小蓬莱’别院腾出来,朕要去看看。”
黄昏时分,赵祯独自来到了这座曾经名动京城的别院。
园中景色依旧,假山池沼,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只是此刻,这里已是一片狼藉,原本伺候的仆从早已作鸟兽散,只剩下满地的落叶和破碎的瓷器。
赵祯走到一处水榭前,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年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冷酷。
“卸磨杀驴……”他喃喃自语,伸手掬起一捧池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襄王是磨,世家是驴。如今磨碎了,驴杀了,这天下,终于是朕的了。”
“可是,陛下,”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驴杀完了,那拉磨的人,是不是也该换换了?”
赵祯猛地回头。
只见水榭的阴影处,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赵祯至死都不会忘。
是那个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甚至可以说是引导他走到今天的“影子”。
“你来了。”赵祯并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你也怕朕卸磨杀驴,杀到你头上来?”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轻轻放在石桌上。
“这是什么?”赵祯问。
“下一头驴的名单。”黑衣人淡淡道,“或者说,是下一盘棋的开局。”
说完,黑衣人转身一跃,消失在暮色之中。
赵祯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字,只画着一只狰狞的狼头。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赵祯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当朝太师,也是先帝临终前指定的顾命大臣——秦桧。
“呵……”赵祯怒极反笑,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原来,真正的磨盘,在这里。”
风起,灰飞烟灭。
这大乾的朝堂,注定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