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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什么时候走的?”卢卡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今早的船。”嬷嬷淡淡地说,“走的是官船,直达君士坦丁堡转陆路,约莫三个月能到京城。”
三个月。
卢卡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三个月,足够他写完整本《风物志》,足够他把泰西的历史踩进泥里,足够他成为赵祯最听话的狗。
但他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或者说,除非他继续当这条狗,当一辈子,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卢卡先生,您没事吧?”嬷嬷假惺惺地问,“伊莎贝拉小姐此去是享福的,您该高兴才是。”
卢卡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高兴?”
他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嬷嬷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嬷嬷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却挣不开这个昔日温文尔雅的诗人此刻爆发出的力气。
“你把我女儿……还给我……”卢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还给我!”
“来人!来人啊!”嬷嬷尖叫起来。
几个大乾卫兵冲进来,把卢卡按在地上。
拳头落在他身上,他却不觉得疼。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嬷嬷,盯着她脖子上被掐出的红印,盯着她惊恐又得意的眼神。
“卢卡先生,你疯了!”嬷嬷整理着衣领,尖声道,“你敢对大乾官员动手?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关起来!”
卢卡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却笑了起来。
“关我?”
他咳出一口血,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关不住我的。我还有《风物志》没写完,还有新课要教,还有……女儿要养。”
卫兵们松开手,嫌恶地看着他。
卢卡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捡起地上的归省令,那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极了一个笑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着嬷嬷笑了笑。
“麻烦你转告赵特使,《风物志》我会按时交稿的。”
“毕竟,我女儿还在京城等着我呢。”
他转身走出学堂,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里亚托桥的方向传来面包店的香气,圣乔治马焦雷教堂的钟声敲了第三下。
卢卡站在运河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个男人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伤,眼神却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女儿刚出生时,他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在日记本上写:
“愿我的伊莎贝拉,永远活在阳光下,永远不必知道什么是黑暗。”
如今,阳光还在,钟声还在。
可他亲手把女儿送进了黑暗里。
卢卡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运河的水声哗哗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