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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因性?”方正一把揪住医官的领子,“说人话!”
“就是……就是他们打心底里觉得恶心……”医官颤声说道,“这种生理反应……通常是对极度厌恶的事物产生的本能排斥……”
方正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讲台上的那本《泰西通史》。
那本书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印着卢卡的名字。
“卢卡……”方正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突然明白了。
那个疯子在修道院里喊的那句“烧了!那是吃人的屎!”,根本不是说给大人听的。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顺着那些在暗处传递消息的仆人、车夫、甚至是被收买的低级看守,钻进了这些孩子的耳朵里。
大人们或许还会因为利益而伪装,还会因为恐惧而顺从。
但孩子是最敏感的。
当他们被灌输了这个念头,当他们捧着这本书时,潜意识里的抗拒就会转化为真实的生理反应。
他们不是在读书,他们是在“吃屎”。
“哇——”
主席台旁边,一个负责领读的女教师也忍不住捂住嘴,冲出了教室。
方正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看着那些吐得昏天黑地的“未来精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可以杀一个人,可以杀一百个人。
但他能杀光这五百个孩子吗?
他能杀光全威尼斯、全泰西所有的孩子吗?
这种厌恶,已经不再是思想上的异见,它变成了一种本能,一种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生理反射。
只要看到大乾的书,只要听到颂扬大乾的话,他们的胃就会抽搐,就会呕吐。
这是一种无声的野火。
它不烧房子,不杀人,它只烧毁“顺从”的可能性。
“收起来……”方正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把书都收起来……今天的课……取消……”
没有人动。
因为连教官们看着那满地的秽物,看着那些痛苦扭曲的小脸,自己的胃里也开始翻腾起来。
窗外,圣马可钟楼的钟声敲响了。
当——当——
钟声悠扬,穿过广场,穿过运河,传遍了整座威尼斯城。
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那些阴暗的巷弄里,在那些摇晃的贡多拉上,人们似乎都感应到了公学里发生的一切。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大家只是相视一笑,然后默契地捂住嘴,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
那是对暴政最轻蔑的嘲笑,也是对自由最深情的守望。
疯人院里。
卢卡依旧坐在墙角。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对着那扇唯一的铁窗,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吐吧……”他轻声说,“吐干净了……就不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