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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的清晨,被一声凄厉的钟鸣撕裂。
那不是报时的钟声,而是圣马可大教堂的丧钟。紧接着,圣乔治、圣保罗、圣马可……全城的教堂钟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绝望的网,笼罩在泻湖之上。
但这一次,钟声唤来的不是祈祷的信徒,而是疯狂的朝圣者。
总督府门前,原本用来展示大乾威仪的广场,此刻已化作修罗场。
数百名身穿公学制服的学生瘫倒在地,他们的嘴角、鼻腔都流淌着暗红色的鲜血。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混杂着墨汁、带着腥甜铁锈味的“毒血”。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没有人逃跑,没有人尖叫求救。
那些稍有力气的学生,正趴在同伴的身上,疯狂地撕扯着散落在地上的《血肉通史》书页。
“是我的!这是我的圣餐!”
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年,死死护着半页残卷,眼神狂热而浑浊。他颤抖着手,将那页沾满呕吐物和鲜血的纸张塞进嘴里,像咀嚼神赐的甘露一样,用力吞咽下去。
“咕嘟。”
纸张划过喉咙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他在吃书……他在吃那本诅咒之书……”一名大乾士兵握矛的手在剧烈颤抖,脸色惨白,“疯了……都疯了……”
……
圣乔瓦尼修道院的地下囚室。
方正一脚踹开铁门,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冲了进来。
卢卡依旧躺在那个角落,但他不再是那个奄奄一息的疯子。
虽然双目已被血泪染红,几乎失明,但他却直挺挺地跪坐着,仿佛在等待一位老友的来访。
“你干了什么?!”方正一把揪住卢卡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外面……外面那些人都在吃纸!他们在吃你的书!那是毒!是会死人的!”
卢卡空洞的眼眶对着方正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嘶哑的笑声。
“毒?不……大人,那是药。”
“那是人血!是墨汁!是污秽!”方正歇斯底里地吼道,“王朴医官说,这血里带着极强的煞气,入腹即烂穿肠胃!他们在自杀!是你杀了他们!”
“不,他们在进食。”
卢卡艰难地喘息着,脸上却带着一种神圣而扭曲的慈悲,“大乾的书,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塑料,像石头,塞进肚子里不消化,只会让人恶心。所以,他们吐了。”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触碰方正颤抖的手背。
“但现在,书里有了血。有了泰西人的血,有了痛,有了恨。这书……就活了。它不再是你们强塞给我们的石头,它变成了我们的肉,我们的饼。”
“这是邪教的圣餐……”方正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卢卡,“你把文字变成了病毒。”
“你们把文明变成了瘟疫,我只是……把解药拌在了饭里。”卢卡轻声说道,“方正大人,你还不明白吗?当他们吞下那页纸的时候,他们吞下的不是墨,而是‘反抗’。那是第一次,他们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了属于泰西的东西。哪怕那是毒药,也是他们自己选的毒药。”
……
广场上的混乱已经失控。
大乾的士兵们举起长矛,试图驱散这群“食人”的疯子。
“不许吃!放下书!违者格杀勿论!”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吼叫。
一名少女抱着半本《通史》,满脸血污地抬起头。她的腹部因为吞食了大量纸张而高高隆起,痛苦地痉挛着,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杀了我吧。”她笑着,嘴角溢出黑血,“反正我已经把‘历史’吃进肚子里了。你们杀了我,也烧不掉它。它会在我肚子里烂掉,变成屎,变成泥,长出花来……但在那之前,它是我的。”
“放箭!”百夫长崩溃了,他无法面对这种眼神。
箭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