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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舶专家把桅座锯痕放大到主屏上。

每一道木纤维的断裂方向都朝左下，锯齿间距基本一致。最后一圈木料不是硬折，而是被人从另一侧补锯，完整卸了下来。

这不是海难！

有人主动拆掉了桅杆！

直播间评论一下翻了天。

“正常船没桅杆怎么走？”

“黑船本来就叫无桅黑船，我一直以为泡烂了啊！”

“沈画师自己锯的？他图什么？”

“少根桅杆，海眼过路费打九折？”

大壮盯着最后一条，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江哥，会不会真是太高了，进不去？”

江屿没笑。

他让机器人重新测量黑船从甲板到船底的高度，又调出海眼水柱最窄位置的声呐宽度。

船体高四点八米，宽五点六米。

海眼水柱在一百二十米深处会横向收缩，最窄高度只有六米左右。如果保留十几米高的桅杆，黑船不可能保持水平通过。

桅杆会先撞上水柱边缘！

严博文看完数据，直接骂了一句：

“草，还真是为了进海眼锯的！”

周教授看向船尾干舱：

“可拆掉桅杆以后，普通木船在外海就失去动力。除非他根本没打算再靠风航行。”

江屿把残图三段潮路投出来：

“水给他带路。”

那三条随潮变化的水路，不只是帮沈画师找到海眼。黑船进入圆环后，也不需要船帆，只要保持姿态，就会被整根水柱带入古海。

他拆掉桅杆，是主动放弃外海航行能力，换取进入海眼的资格！

大壮听得头皮发麻：

“这人也太狠了吧？进去以后出不来怎么办？”

江屿看着那道整齐锯口：

“他锯的时候，就没给自己留普通回头路。”

船舱里安静了几秒。

一百五十多年前，一个被所有人当成疯子的画师，在海上亲手锯掉桅杆。没有救援船，没有卫星电话，连黑船能不能浮回来都不知道。

他还是进去了！

江德厚站在驾驶台旁，盯着桅座看了很久。

他在海上跑了大半辈子，比谁都清楚一艘帆船没了桅杆意味着什么。不是速度慢一点，也不是遇到风浪难受一点，而是从锯断那一刻开始，船上的人就只能相信眼前这股未知水流。

江德厚开口时，声音有点发硬：

“他锯的不是桅杆，是回去的路。”

船舱里没人接话。

大壮原本还想说句梗，嘴张了张，最后只把手机里“清代探店画师”的备注删掉了。名字还不知道，他先改成了“沈先生”。

直播间的玩梗评论少了不少。

“突然有点不敢笑他了。”

“别人说他画海怪画疯了，他把船改了，自己进去看！”

“江屿坐三年图书馆，沈画师锯掉回头路。这两个人真他妈有点像。”

“疯子有证据以后，就不是疯子了！”

周教授看到最后一条评论，摘下眼镜擦了擦：

“先把证据做实。”

桅杆只是第一处改造。

机器人扫描船舱内那四块方石后，船舶组发现每块石头都有两条绳槽。它们不是普通货物，而是可以沿木轨前后移动的压舱块。

船头过高，就把石块推向前。船尾下沉，就把石块移到中部。

没有现代压载水舱，沈画师就靠四块石头调平船身！

更离谱的是，石块旁边还刻着六道位置线。六道位置线和残图上的六道船体深度一一对应。

黑船每升降到一个阶段，压舱石就要换一次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