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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湿台的灯光打得很亮。
江屿把沈观澜那块活动底板又看了一遍,背面七处泊位,前六处他熟得能闭眼画出来,全都对着海顺号铜牌上的六处回收口。
多出来的是第七处。
它孤零零画在右下角,落在南海中央盆地那片空白里,旁边一条返回水路都没有,沈观澜只写了四个字。
只进不出。
说实话,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江屿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怕。
是他研究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在画师留下的东西里,看出一个人自己都不太敢往下写的心情。
草。
这老头到底是想说别再往下查了,还是在告诉他,门就在那?
江屿眼前的古海地图微微一震,第七处的位置依旧是团灰,只有他能看见的标注慢慢描了出来。
“已识别泊位:第七处。”
“状态:只进不出。”
“提示:无返回航迹记录。”
他盯着那行无返回航迹记录,看了足足半分钟。
罗启明站在对面,把记录仪的对焦声调小了一点,没打扰他。
最后还是大壮端着一碗自热米饭闯进来,一进门就喊:
江哥!你是不是又打算瞒着我干大事?
大事不都给你直播了?
那不一样!大壮把碗往台上一放,黑船那趟叫出差,这回我看你眼睛就知道,你想去个回不来的地方!
江屿端起饭,扒了一口:
我只是得先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你说,什么地方能让画师写出只进不出四个字?
你少看点深海恐怖片吧。
大壮扁起嘴,转头看见台面上摊着的底板,七处泊位黑压压排成一片,他忽然打了个哆嗦:
江哥……前六个我都跟你跑过,就这个,怎么画得跟个坟头似的?
江屿没接话。
第二天天没亮,他把底板的高清图、航海册抄本和黑船全船航迹数据一起发回了中心,附了一句话。
第七处坐标需要复核。
周教授那边的视频电话接得比谁都快,镜头里他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系:
江屿,你确认这个位置在中央盆地?
对。不在浅海,在三千米以下。
你知道中央盆地是什么概念?周教授顿了顿,那里没有渔场,没有航道,只有深海。
所以那些断网才没人查得出来。
周教授一愣:什么断网?
江屿把一份旧卷宗推到镜头前。那是罗启明连夜从中心档案库翻出来的,厚厚一摞,纸都黄了。
从八十年代到现在,南海深水航线上一共登记过十一起远洋拖网事故,全部一个特征。
网被齐根扯断,整片失踪,连一块残片都捞不回来。
每份报告的最后一行都写着同一句话:原因不明,建议绕行。
二十多年,没人把这几份报告放在一起看过。江屿指着卷宗,断网点全部绕着中央盆地转圈,排起来是一条线,线的中心,就是第七处。
罗启明在边上补了一句:
我核过船位记录,这些船的作业区互不重叠,时间也跨度很大,排不出人为肇事。
不是人干的。江屿说,断口是平的,不是咬的,是被往下拽断的。底下有个东西,一直在把网往深里吸。
大壮刚把饭咽下去,闻言筷子都掉了:
……吸?
对。只进不出。
周教授在屏幕那头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声音比刚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