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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水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从那道弧形道里喷涌而出的深水,源源不断地涌回浅海,把中央盆地憋了几百年的水位,一寸一寸地送回去。
江屿让长鲸号退到安全距离,隔着观察窗,盯着那道终于合上的水流,看了很久。
老石在边上,难得没说话。
等水柱彻底平息,潜器上浮的时候,老石才憋出一句:
江博士,成了?
成了。江屿说,它把水还回去了。
罗启明那边的调度声已经响成一片,传回来的全是好消息。
龙口礁回收港的潮压,正在一点一点往回爬,爬回二十年记录里的正常水位。
东湾盐场那六口育幼池的回潮,乱了小半夜之后,终于稳下来,一拍拍都对上了。
海眼外侧的浮标阵列,读数一路回落,落回历史均值。
就连六处回收口那些让他堵了半年的浅海泄漏,都一个接一个,自己止住了。
原因简单得很。
中央闸不再单方面吸水,浅海那些被硬顶开的口子,没了那股抽力,自然就合了回去。
严博文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江屿!六座站的凹口,全部消失了!二十年记录里那些不规律的凹口,全没了!它真的不喘了!
大壮在旁边嗷一嗓子:
哥!水回家了!水真的回家了!
江屿没接话。
他盯着屏幕上六座站那排终于平直下来的曲线,忽然想起沈观澜平记里那句话。
若你看到这一页,想必你已经读完了那六处口子,你比我强。
他没比沈观澜强。
他只是赶上了那个,沈观澜等了半辈子、没能等到的潮位。
潜器浮上水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问海号甲板上站满了人,江父站在最前面,没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云渊号那边传来一份正式函件。
罗启明念给江屿听,念到一半,声音都有点不自然:
……深渊计划经复核,确认中央盆地块体结构判断有误,特此更正。就前期震源布设造成的扰动,深表歉意,愿承担相关处置与后续补偿费用。并正式申请,就深水回流结构与古海潮路,与古海保护课题组开展联合研究……
大壮听完,一拍大腿:
我靠!他们认错了?!还申请合作?!
措辞客气得很。罗启明说,这是科尔曼亲笔签的。
那他之前不是嘴硬得很?
越老越倔的人,认错才越值钱。江屿说,他那份成像不是假的,只是他读错了。现在他把数据摆到明面上,是想让我陪他把读错的那段,重新读一遍。
那你……接不接?
江屿想了想:
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他的船,可以下到第七泊位外围。但闸口那片,归我管。江屿说,我花了几十年才读懂那扇门,不能让他一炮又把我的功课轰回起点。
指挥舱里安静了一秒。
大壮嘿嘿一乐:
哥,你这话说得,跟宣布地盘似的。
地盘不是抢来的,是守住来的。江屿难得接了他一句。
阿瑟那边倒是热闹。
科尔曼认错的消息一出,阿瑟转头就在直播间里换了副嘴脸,举着江屿下潜的照片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