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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崇山开了直播。

场地就在村委会的会议室，桌子是从大壮排档借的，背景挂了一块红布。

他把两块牌的照片并排贴在墙上。

左边是自家的，右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江家船牌旧照。

他一句江屿的不是都没说。

他只是把白天的事从头讲了一遍，讲得很慢，讲得很细。

讲到自己那块牌的前七行跟江家的一模一样，他停了一下。

他把两张照片并在一起，往镜头前面推近。

“你们自己看。”

“前七行，一个字都不差！”

“我爷爷跟江屿的爷爷，是一块儿守过船的。”

直播间在线人数半个小时冲到六百万。

到这一步，弹幕还是往他那边偏的。

“听着挺有道理啊”

“一家人闹成这样，何必呢”

“江崇山也不容易，人家东西是真的”

“我都有点心疼他了”

然后他讲了最后那一行。

“1963年那一行，专家说了，是别人后来补上去的。”

“用的是另一把刀。”

他把那张放大图举到镜头前面，举了很久。

“我爷爷1963年秋天躺在医院里，一个字都写不了。”

“那这一行，是谁补的？”

他放下图，看着镜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

“1963年，能碰得着我们家这块牌的，只有龙口礁的人。”

弹幕停了两秒。

然后风向就变了。

“？？？这意思是江家刻的？”

“等等，如果谁都能往牌上补字……”

“那江屿石板上那一行呢”

“对啊！！他石板上那一行也是新的！”

“我去，是不是他自己刻的”

“他就等着这一行坐实自己守船人的身份吧”

“一千六百万啊兄弟，你们算算”

“塌房了塌房了，哥的房子要塌了”

半夜十二点，那条弹幕被人截图，转到了另一个平台上。

凌晨两点，热搜上出现了两个词条。

一个是江家第八代，一个是石板最后一行。

那天晚上江屿也在看。

他坐在院子里，手机放在膝盖上，把整场直播从头看到尾。

刘秀芹端了一碗糖水出来，放在他手边。

她什么也没问，回屋了。

直播关掉以后，江屿进了那间放船牌的屋。

他把石板的高精度扫描图调出来，铺在桌上。

他在那间屋里待到后半夜。

他要看的，是最后那一行。

另一边，江崇山这头也没闲着。

直播一关，他就在主页挂了个链接。

**守渡人同款，龙口礁咸鱼干，一包三十九。**

评论区底下，第一条就是陈志强。

“你这发货地址写的啥？”

“你家在县城，咸鱼干哪来的？”

“你自己腌的吗？你腌过鱼吗？”

江崇山在评论区回了一句：“我这是渠道货。”

“什么渠道？江边捡的渠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

陈志强一直刷到凌晨四点，把江崇山那条链接顶到了平台热榜。

第二天早上，江屿是被罗启明的电话叫醒的。

“江屿，跟你说个事。”

“嗯。”

“你那笔奖励，暂时冻结了。”

江屿坐起来，把窗帘拉开。

“谁的意思？”

“上面的意思。”罗启明说，“网上那个说法影响太大，必须先查清楚石板上那一行字是谁刻的。”

“查清楚要多久？”

“不知道。”

罗启明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你父亲今天上午九点，要到县里谈话。”

江屿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海面上没有风，问海号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下楼。

饭桌上摆着两碗面，一碗是他的，一碗是父亲的。

江德厚的那碗没动过。

母亲刘秀芹坐在灶台边上，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一句话不说。

江屿坐下来，把面吃了。

吃到一半，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