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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水桶边上洗手。

洗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几天在家里，他看见过父亲的手。

那只手的虎口上，全是裂开的口子，一道一道，横着排。

那是长年累月握东西磨出来的。

割网会磨那里，握橹会磨那里。

还有一样东西，也会磨那里。

刻刀磨的就是那个位置。

江屿把手上的泥冲干净，抬头看着海。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太阳一点点爬上来。

岸坡上，陈志强骑着电动车过来了。

他没下车，远远地喊了一声。

“江屿！”

“嗯。”

“村里那几个老的在传，说你家要出事了。”

“让他们传。”

陈志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要真是自己刻的，我头一个举报你。”

“行。”

陈志强愣了一下，把车头一拐，走了。

大壮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你爸昨天说啥了？”

“说让我别查。”

“那你还查？”

江屿把水桶提起来。

“他说别查。”他说，“他也没说不让我查出来。”

大壮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又开了口。

“哥，我妈昨天也问我了。”

“问什么？”

“问那块牌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真的。”

大壮挠了挠头。

“她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江屿看了他一眼。

“那你愁什么。”

“我也不知道愁什么。”大壮说，“反正昨晚排档一个人都没有。”

上午九点，江屿带着八张扫描图上了问海号。

他把图一张一张贴到实验舱的灯箱上，重新做了一次叠合比对。

这一次他用的不是眼睛，是尺。

刀口的开合角度，逐行量。

每一行的平均深度，逐行量。

笔画末端的顿挫位置，逐行量。

量到十二点，结果全出来了，一共三组数。

第一组，前七行。

三组数据的误差都在百分之二以内。

第二组，第八行。

开合角度差了将近一半，深度差了百分之五十三，顿挫位置根本不在一个点上。

第三组，空白。

江屿盯着第二组那几行数看了很久。

然后他眼前动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关注目标。”

“古海图鉴正在读取刻痕数据。”

“刻痕层位：表层。归属：非原始刻制层。”

“经与宿主生理记录比对，该刻痕形成时间与宿主出生日期相差不足一日。”

江屿的手停在灯箱上。

窗外海浪拍在船壳上，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前天晚上，父亲从县里回来，站在院子里跟他说，让他别查。

那时候他以为父亲是怕。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卧槽……”

他低声骂了半句，自己都愣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把灯箱上的图一张一张揭下来，叠好，放进文件夹里。

他没有给父亲打电话。

有些话，从这个方向问，是问不出来的。

下楼的时候，大壮正在甲板上跟人吵什么，看见他出来，赶紧跑过来。

“哥，你脸怎么了？”

“没事。”

“你是不是没吃东西？”

“吃了。”

江屿走到船舷边上，看着岸上。

岸上那道土坡上，现在站着一个人。

背着手，脸朝海。

江德厚在那儿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