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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慢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两扇雕花木窗被她用力合拢。她摸索到窗台下的粗木栓,双手握紧,将其死死卡入卯榫中。
干涩的摩擦声在屋内回荡。
她转过身,将角落里用来防潮的松脂雨布拖到屋子中央的炭盆旁。她摸索着从案几上捧起那卷刻满了暗语的盲文竹简。上面记录着林氏车队过去半个月每一次资金转移的车辙重量推演。
云初岫的手指最后一次从那些细小的刻痕上滑过。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竹简扔进炭盆,把松脂雨布罩在上面。
火苗在松脂的催化下瞬间蹿升,木质的爆裂声掩盖了楼下粗暴的砸门声。
她从腰间解下那块黄铜听风牌。上面刻着十二处暗哨的坐标。她走到屋后那扇只剩一半窗格的透气小窗前,将听风牌用力砸碎窗格。
“扑通”一声轻响。黄铜牌落入了屋后常年淤积的泥沟中,被厚厚的腐臭泥浆彻底吞没。
楼下的正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木屑飞溅的声音顺着楼梯口传了上来。
云初岫转过身,面对着熊熊燃烧的火盆。火光映红了她苍白的下颌。
她从旁边拿起一双夹炭的铁筷子,伸进火盆最深处。一块烧得通红、表面带着一层白灰的木炭被夹了出来。
楼梯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云初岫张开嘴,仰起头。她没有犹豫,直接松开铁筷子,那块红炭直直落入喉咙。
“滋啦——”
皮肉被瞬间烫熟的焦糊味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青烟从她的鼻腔里喷涌而出。她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双手死死抠住木地板,指甲瞬间翻折,鲜血涂在木板的缝隙上。喉管被彻底烧穿的瞬间,连惨叫声都被封闭在高温的碳化腔道里,只剩下漏风的“嘶嘶”声。
这还不够。
她摸索着拔下头上的银簪。双手各握住一端,对准自己的双耳,猛地刺了进去。
鼓膜破裂的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被彻底剥夺。火枪的撞击声、燃烧的劈啪声、脚步声,统统消失了。
她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那堆已经燃起大火的松脂布中。
巷尾的阴影里,林长风站在冰冷的雨中。
透过被水汽模糊的视线,他看着大火瞬间吞噬了那座二层木楼。火苗从窗户里窜出来,将半个夜空映得血红。
一滴泥水从蓑衣上滑落,掉进他的眼睛里,但他没有眨眼。他的右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皮肉被生生掐破,几滴暗红的血珠混着雨水砸在青石板上。
没有嘶喊,没有冲动。他只是如同一个被剥夺了体温的木偶,木然地看着那场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楼里的人在干什么。那是用最极致的物理自毁,替他生生掐断了向上的追踪链。这就是长生者嫁接于凡人的因果。他在时间线里活得越久,他身边的人为了填补那些逻辑漏洞所付出的代价就越惨烈。
火光中,老旧的木制房梁发出“咔嚓”一声巨响,带着无数火星轰然坍塌。
林长风松开满是血污的手掌,慢慢转过身。就在他准备顺着暗巷撤离的瞬间,一股微弱却异常熟悉的腐臭味,顺着南风刮了过来。
那是死牢的方向。
不是普通的牢狱味,而是诏狱底层处理尸体时,生石灰混合着劣质烧酒的气味。他在那个方向的布局,有了未知的变数。
林长风拉低斗笠,彻底隐入无边的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