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干涩发痛。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应对方案:放起信炮让船折返?不,常百刃的水师就在上游,折返等于直接送进缇骑的刀口。他没有动。他需要看清楚,这所谓的“天意”,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填补这百分之五的窟窿。
江心深处,那艘被强行塞满了人的商船,正在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撕裂。
掌橹的船夫赤裸着上身,肩膀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贲起,青筋像树根一样爬满了脖颈。
“右满舵!靠过去!水底下有东西在拉我们!”船把式发出凄厉的吼声,双手死死压住沉重的木柄。
商船原本是贴着水浅的岸边航线走的。这条路线水流平缓,照理说只要顺流而下,就能避开江心主水域那些庞大的官船巡线。
可是,江底就像是突然生出了一股庞大无形的横向暗力。那股力量不讲道理地绞住船底的龙骨,把原本笔直向前的船头,一点点地扯歪。
几个橹手拼了命地将长橹压向另一侧,木质的船橹在巨大受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弯曲声。无论他们怎么改变受力点,船身还是像一片落叶般,被无可阻挡地拖向了更深、更阔的江心主航道。原本完美的躲藏,在这一刻,因为水文的异变,变成了彻底的暴露。
底舱内,随着船身的剧烈偏转,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没有了隔断的支撑,舱内的空间显得更加空荡和不稳定。江水拍打船体的空闷回声在木板间回荡,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敲打人的心脏。
妇孺们听出了船身走向的不对劲,有人在黑暗中跌倒,哭声开始发散。
晏碧云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攥着那根已经被掏空的黄铜烟管,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泛白,金属的管身被她的体温捂得发热,但她连拿出火折子点火的勇气都没有。
穆红衣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她提着那把断刀,大步走到舱门口。她的靴子重重地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她没有拔刀,只是将带着血污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眼神如受伤的母狼般扫过舱内的所有人。
“全都贴着舱壁坐稳!抓死身边的木头!谁敢乱出声,我就先挑了谁的脚筋!”
她用粗暴的武人规矩,硬生生地把那些即将爆发的乱声压回了喉咙里。底舱内瞬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穆红衣靠在舱门上,能压住舱里的人,可她的后背贴着门板,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船下那股反着来的水流,正在积聚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江面上的天色忽地一沉。
没有任何征兆,一层极不合时令的漆黑云团从上游的方向沉沉压了下来。那云层低得几乎要触碰到桅杆的顶端,带着一种碾碎万物的窒息感。
江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整个水面开始剧烈地抖动。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不是雷声,而是第一排如墨汁般漆黑的巨浪,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狠狠砸落。
巨大的冲击力撞击在商船的侧舷上。甲板在瞬间承受了恐怖的水重,猛地向下吃水下沉。
底舱内,木门在剧烈的倾斜和庞大的水压双重作用下,发生严重的错位变形。江水顺着缝隙狂涌而入,沉重的木门被死死顶住,彻底卡死在门槽里。死局,正式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