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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呼吸声在这一刻集体停顿。
那些银锭的底部,都用特殊的红泥戳着极其清晰的定向印记。这不是市井流通的散碎银两,而是有特定用途的成套官银。
霍天枭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那被贪婪占据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些银子是怎么掉出来的。他只知道,主子要的黑钱都在这里。
“抢银子!把东西都给老子收起来!”霍天枭大吼一声,根本顾不上对面的差役,第一个扑上去,伸手就去抓地上的银锭。他这一抓,直接将自己钉死在了“劫掠赃款”的现行重罪上。物证俱在,无从抵赖。
然而,带队差役头目的脸色,却在看清其中一样东西后,变得煞白。
在散落的银锭中间,飘落着几张盖着鲜红印戳的纸片。那是卢氏当铺的借票凭证。纸片在风中翻转,上面那个极其显眼的同知府徽记,在火光下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差役头目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了。大批定向银两,加上同知府的暗记借票,这分明是卷入了高层内斗和巨额黑金的泥潭!
更要命的是,霍天枭现在正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些带有同知府徽记的赃银和借票往怀里揣。
如果让霍天枭把这些东西带走,明天一旦东窗事发,上面追查下来。他们这些在场目击的差役,绝对会成为“纵容暴徒劫掠赃款”、“销毁罪证”的替罪羊。同知大人为了自保不会承认,顺天府尹更会拿他们的脑袋来平息民愤。
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在这个庞大且冷酷的公权机器里,面对可能砸向自己的致命黑锅,所有的敬畏和迟疑都会瞬间荡然无存。只有死人,或者被钉上重枷的替罪羊,才能让他们保命。
“聚众劫掠赃银,形同谋逆!给老子往死里砍!”
差役头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狂怒而变了调。他没有再给霍天枭任何搬出后台的机会,双手握紧钢刀,一个箭步冲上前,刀背狠狠地砸在了霍天枭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霍天枭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铁尺掉落在地。他刚想开口威胁,两名差役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脸朝下死死压在积雪里。
“上枷!”
沉重的精铁锁链被抛出,冰冷的金属圈死死卡住了霍天枭的脖颈。那个原本用来对付江洋大盗的三十斤重枷,被差役毫不留情地当场钉在了他的肩上。其余的打手见老大被瞬间镇压,纷纷丢下武器,抱头蹲在墙根,再也没有人敢动弹一下。
火把的火苗在风中剧烈地摇晃。差役头目喘着粗气,用刀尖挑起地上的一张借票,看了一眼,又像触电般迅速扔回地上。他知道,这趟浑水他们必须硬着头皮走到底了。
“把地上的赃物全部封存,把这些反贼全都押回顺天府大牢!严加看管!”
随着铁链的拖拽声,霍天枭像死狗一样被拖出了巷子。那嚣张跋扈的不可一世,在这副重枷面前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暴力在公权机器不顾一切的自保本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脚步声逐渐远去,巷子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满地的木屑和残雪,记录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陈长生从屋檐的阴影中缓慢地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很稳,一袭寒酸的白衣在风中微微摆动。他走到被洗劫一空、一片狼藉的小票铺门前。卓少司还瘫坐在那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残留的暗格木片,整个人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大汗淋漓。
陈长生垂下眼帘,右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铜钱。那是卓少司之前用来把玩、边缘磨损严重、此刻还沾着一点干涸血迹的铜板。
他手腕微翻,铜钱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卓少司的怀里。
“这锭银子烫手,你们谁敢替主子扛?”陈长生的声音不大,抛出铜钱的动作随意且精准,显示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居高临下感。
卓少司浑身猛地一颤,触电般地抓住了那枚铜钱,防线彻底崩溃。
“带上你的烂账册。”陈长生没有看他,转身走向巷口,“几个时辰后,顺天府公堂见。”
破晓的寒风呼啸着卷过长街,陈长生的背影逐渐融入了漫天的飞雪之中。武力威胁已被拔除,但几个时辰后,他将以白身直面顺天府大堂的官僚铁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