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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几家小票铺如法炮制,京中可用暗银规模正悄然攀升。当算盘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三万两时,林长风停下了手。
这三万两,是他在这个朝局未稳的京师,铺设下的第一层物理承载力防线。有了这笔钱,他就能买断更多的死角,切断更多的追溯。
但凡事皆有代价。银子只要走动,就会改变周围的物价重量。
暗档司录局底库。
几盏气死风灯挂在潮湿的砖墙上。这片区域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的酸腐味。
顾明月坐在一张宽大的公案后,面前堆积着如山的北直隶区域税册。这里是整个特务系统最枯燥的角落,负责核对外围最基础的银流清单。
她的手指快速在一张张税单上翻过。翻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底库里显得格外单调。
突然,她的手指在一张毫不起眼的杂税印单上停住了。这张单子盖着五城兵马司的戳,记录了一笔木料损耗的折算费。数字很寻常,流程也挑不出错。
顾明月没有看字,而是闭上了双眼。她将那张税单缓缓贴近鼻尖,鼻翼微微抽动。
常年的暗档工作,让她的嗅觉比猎犬还要敏锐。在一片发霉的纸张气息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挥发墨臭。那是一种混杂了劣质松烟和某处街巷炉灰的特殊气味。
这股气味,与半个月前,她在某张卷宗边缘闻到的气味重合了。那张卷宗,曾沾染过某种类似安神枯骨香燃烧后的底灰。
顾明月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她知道那是什么。有人在用劣墨掩盖纸张本来的质地,把一笔见不得光的银子洗白,混入了这浩如烟海的日常税册里。那笔微弱的暗银试兑,不可避免地拉高了这片区域微小的流转波峰。
“银子走水路无声,但在卷面上总会留下回音。”顾明月在心里默念。
旁边的老书办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单子:“顾司录,这单子数目对得上,有毛病?”
“没有。”顾明月面色如常地将单子放回原处。
她拿起身边的朱砂笔,悬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最终没有在那张单子上画圈上报。她提着笔,在厚厚的名录案卷上,找到那条涉及“陈记换贴”和方氏票行的流转路线。笔尖轻轻一点,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在暗档局的规矩里,这个黑点代表“降级待查”。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股暗流压了下来。特务系统的无形捕兽夹,在她的笔尖下,悄然在外围张开。那个在暗中调动资金的人,已经触碰到了第一道盲查预警。她要看看,这张网能网出一条多大的鱼。
就在特务张网的同时,京师另一端的长街上。
流玉水榭的侧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高级熏香顺着门缝溢出,被初春的冷风迅速吹散。
云别枝踩着脚凳,弯腰钻进一辆青漆平顶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矮桌上放着一只防震的食盒。
她靠在软垫上,低头整理了一下云袖的褶皱。那张绝艳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指却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一截白玉环。
食盒里,是一小罐名贵的雨前惊雷茶。压在茶罐下的,是一张带着暗金云纹的绛云社请帖。
门阀高层的指令很简单:去摸清那个叫陈长生的寒门举子的底。看看他那份在顺天府大堂上惊人的算力,到底是没有根基的狂妄,还是哪家刻意培养出来的暗子。
马车缓缓启动。木头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云别枝掀开窗帘的一角。外面的市井喧嚣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她看着街道上那些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的商贩,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的冷漠。
柔性的刺探已经上路。马车在长街上转过一个弯,向着外城会馆的方向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