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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数据定锚,伪草案抛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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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四百斤。”

底舱深处的红泥小炉旁,戚无涯靠在长满绿毛的砖墙上,干裂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吐出一个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数字。他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木板上铺开的羊皮卷,仿佛要在那些曲折的墨线上烧出一个洞来。

林长风蹲在积水边缘,右手握着一截烧焦的木炭,在手边的草纸上划下一道生硬的黑线。他没有抬头,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菜市场里的菜价:“这是基于左舷吃满风的情况。如果过占城时碰上东北季风提前半个月南下,风切角偏转,你的吃水线必须再往上提两寸。损耗怎么算?”

戚无涯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刚刚喝下去的药汤在胃里翻江倒海。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羊皮卷的一处暗礁标记上点了点:“提两寸,底舱的备帆全得泡在海水里。加上防潮用的底漆,缺口还得往上加……至少七千斤。少一两,老子这艘船就得在黑水洋里散架。”

“七千斤。”林长风低声重复了一遍,食指在那面陈旧的算盘上快速拨弄了两下。两颗木珠清脆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正是他要的极限底牌。有了这个精确到骨头缝里的数字,他就能去称一称秦淮河畔那些黑市商人的斤两。

叶南星坐在小炉对面,手里的破蒲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她默默地看着林长风把那张记满恐怖数字的草纸折叠起来,塞进满是泥污的衣袖。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戚无涯的身体能不能撑到试航那天,他只关心那具残躯脑子里装的数据。

林长风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在干草垫子上。瓷瓶滚落的声音在死寂的底舱里格外刺耳。

“三天换一次药。别死在出海前。”林长风留下一句话,没有再看叶南星一眼,转身向坑道上方走去。靴子踩在发臭的积水里,每一步都压出沉闷的水响。

一个时辰后,驿馆签押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扇缝隙,在青砖地面上切割出几道狭长的光斑。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新磨墨汁的湿冷气味。

林长风已经洗去了满身的烂泥和药渣,换上了一袭素净的青衫。他坐在书案前,左手按着彭安道白天扔给他的那几本发霉的残卷,右手的手指在算盘上如穿花蝴蝶般掠过。纸页边缘被翻折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在这静谧的房间里接连不断。

这些旧账表面上做得滴水不漏,把防潮桐油和药材的缺失全归结于“库房漏雨、水浸报损”。但数字是不会撒谎的。

林长风的目光停留在永乐三年七月至九月的出入库明细上。他的食指点在其中一行数字上,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所有报损的桐油,折算下来每个月刚好是一百二十桶。而龙江船厂后门那条常年淤堵的浅水沟,一条小舢板装满货物不至于搁浅的极限载重量,刚好也是一百二十桶。更绝的是,这些报损的日期,全部分布在每月的初三和十七——这正是秦淮河外围水匪固定销赃收货的日子。

“彭安道贪墨了三成水耗,直接折现卖给了水匪。”林长风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他拿过一张崭新的空白公文纸,提笔蘸墨。

他不会直接揭穿这笔烂账,那样只会打草惊蛇。他要顺着这笔假账的逻辑,帮彭安道“把账做平”。他在公文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因本厂旧料水浸折损三成,特向江北水师借调旧船板两百方,另需江北水师垫付防潮药材七千斤。

写完之后,他刻意在“垫付防潮药材七千斤”几个字上加重了笔锋,墨迹透纸而出,显得十分急迫。这不仅揉入了戚无涯算出的真实阈值,更把彭安道的私卖损耗彻底合法化了。这本是一份绝佳的脱罪文书,但在此刻的局势下,它更像是一块沾着血的肥肉。

与此同时,驿馆前院的月亮门外,彭安道正弓着腰,像个孙子一样对着一个穿青绿袍服的留守司师爷赔笑。

师爷嫌弃地避开地砖上的一洼积水,用丝绸袖口掩着鼻子,压低声音骂道:“上面让你赶紧把那个姓陈的京官打发走,你倒好,供着他在驿馆里翻账本!昨日上面透了口风,说这小子是个甩不掉的麻烦,三天内他要是不滚,你就脱了这身官服去流放道上当差吧!”

彭安道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习惯性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丝绸方帕,死命地擦着鬓角,嘴里连连应承:“师爷息怒,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目送师爷的轿子离开后,彭安道脸上的恭顺瞬间化为狰狞。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石鼓凳,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必须马上抓到陈长生的把柄,只有捏住这个京官的死穴,他才能在上面的人面前交差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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